他看著她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門診樓三樓那間朝北的窗戶。
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陳主任不在窗邊。
他收回頭，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
沈時晚從臺階上走下來，繞過車頭上了副駕。他發動引擎，開啟暖風，但沒有立刻掛擋。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放在方向盤上，拇指在方向盤的皮面上來回按了兩下。
“時晚。”
“嗯。”
“陳主任說第三條的時候，你說你在工地上。你什麼時候想的？”
“他讓我來之前就想了。”
“想了多久？”
“從甲根壩回來那天晚上。”
陸野的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那天晚上你在想什麼？”
“想你的心率。”她說，“那天晚上你睡覺的時候，心率四十八。正常是六十到一百。陳主任說低於五十要停工。你睡著的時候低於五十，你知道意味著什麼。”
“我睡著的時候心率一向偏低。”
“我知道。手術之後就是這樣。但你以前是五十五，現在是四十八。降了七。四個月降七，不說明什麼，但也不說明沒什麼。”
他看著她。她的側臉對著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面。
風把門診樓前面那排黃楊的葉子吹得翻過來又翻過去，翻過來的時候葉面是深綠色，翻過去的時候是淺綠色，像一片在閃爍的訊號。
“時晚。你每天晚上都在數我的心率。”
“不用數。聽呼吸就知道。你睡著的時候呼吸頻率跟心率有關係。呼吸快，心率快。呼吸慢，心率慢。你這四個月呼吸從每分鐘十四次降到了十二次。”
“你天天晚上數我呼吸？”
“不用數。聽了就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去甲根壩之後，你住帳篷，晚上跟白天都能聽。”
“對。”
“那你自己的事怎麼辦？你的氣象資料，你的遠端工作，你的報告。”
“在帳篷裡一樣做。”
他看著她。
風把擋風玻璃外面的一片黃楊葉子吹到了引擎蓋上，停在雨刷的根部，被風吹得一直在顫，顫了好幾下才被吹走，落在車子前方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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