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腹坐車。”
“從甲根壩回成都，我們三個月往返跑了六趟。你前面五次都沒吐。”
沈時晚端著紅糖水杯的手停在嘴邊。
她喝了一口，水是溫的，紅糖化了，杯底有一層沒攪開的糖渣，沉在杯壁上掛著一道深褐色的痕。
“那次不一樣。那次是吃撐了。”
“今天是空腹。”
她放下杯子，把杯底的糖渣用勺子攪了攪。“你在這件事情上不需要這麼清楚。”
“我需要。”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離她不近不遠，剛好能看到她的臉，“今天在醫院看完陳主任之後你就不對勁。陳主任說的話我都記得。他說的每一句你都聽了，聽了就進去了。那些話在你胃裡翻了一整天，翻到服務區才吐出來。”
沈時晚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紅糖水喝了。杯子空了，她放在茶几上，杯底殘留的糖水慢慢往低處聚，匯成一小汪深色的液麵。
“陸野，你什麼時候學會看人的？”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
“你沒教。”他說，“你每天看我的次數比我以為的多。你看多了，我就知道你在看什麼。然後我就學著看你。”
她把茶几上的空杯子推到一邊，轉過來面對他。“那你今天看到什麼了？”
“看到你從醫院出來之後，一直沒看雲圖。”
沈時晚愣了一下。她確實沒看。早上出發前例行開啟看過一次，從醫院回來之後到現在，三個多小時，她沒看過一眼雲圖。
“你怎麼知道我沒看？”
“你以前進門第一件事，換鞋、洗手、開電腦、看雲圖。今天你換了鞋、洗了手、泡了紅糖水、坐在這裡。”他說，“電腦沒開。”
她看著他。
他坐在她旁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勢跟上午在陳主任辦公室裡一模一樣。
但那間辦公室裡的光線偏暗，這間客廳下午的光線從西窗照進來，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左邊的眼睛被光映成淺褐色，右邊的眼睛藏在陰影裡，看不出顏色。
“陸野。我不是不看雲圖。我是暫時不需要看。甲根壩未來三天的天氣系統穩定，西風帶裡沒有短波槽東移，降水機率低於百分之十。我看不看，那些雲都在那裡。”
“那你告訴我，唐古拉山那邊現在是什麼天氣？”
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我沒有看。”
“你以前會看。每天看，從來不落。你裝了太多了，雲沒有位置了。”
沈時晚靠在沙發靠背上，抬起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手底下是熱的，她合著眼皮，感覺到眼珠在上眼瞼底下微微顫動。她把手放下來的時候眼睛是溼的，但沒流出來。
“陸野。你今天的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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