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加班到很晚，他煮了排骨湯等她回來。
她一個一個資料夾點開看。
有的是照片，有的是文字檔案。
十二月有一張她的生日蛋糕照片，是那次她不在家時他一個人過的那個生日。
一月有一張他在辦事處窗臺拍的落日。
二月有一張他在小區樓下拍的她的背影，她正要走進樓棟，羽絨服拉鍊拉到脖子，頭髮被風吹起來了幾根。
三月的資料夾裡照片多了一些。
有甲根壩工地的遠景，有旅館房間窗臺上她擺的那盆綠蘿，有一張扎西在工地上揮手的抓拍。
最多的是一張截圖——手機簡訊介面，是她發給他的那條：“風速四米一，微風，仰坡可施工。”他截了圖存著，上面有時間戳：三月八日六時十二分。
四月的資料夾裡有十幾張照片。
有隧道口最後一排炮的炸前和炸後對比照，有貫通當天工人們的合影，有一張拍的是她的背影，她站在山頂觀測點的風向杆旁邊，百葉箱在她左側，風杯在畫面右上角的方向。
光是從她背後打過來的，她的影子拉長在枯草地上，手正在操作終端裝置。
她知道那張照片是她不知道的時候拍的。
她看完四月，回到資料夾列表，點開了最新的“2024-05”。
裡面有六張照片。第一張是趙隊長家院子裡的薔薇花牆。
第二張是回成都路上沈時晚靠著車窗睡覺的側影，車窗外的光線在她臉上印出明暗分界線。
第三張是她放在桌上那個行動硬碟的照片，白色標籤上的字清晰可見，拍攝角度是從側面拍的，像是被放在桌面之後隨手拍下。第四張是一段文字檔案，她點開看了，只有一行字：“她的賬號登出了。資料在我這裡。”
她看著那行字，游標在螢幕上閃爍了一下又一下。
她關了檔案，退回到資料夾列表。
看了一下“年”這個資料夾的大小——總共不到兩個G。十幾個資料夾，裡面裝著幾十張照片和幾段文字。
兩張照片不到十兆，十五分鐘後她看完了過去八個月的內容。
十五分鐘包含了兩個人從去年十月到今年五月的全部記錄。她花了十五分鐘，而他是在這八個月裡一張一張存下來的。
她拔下硬碟放在桌上，關了電腦。
客廳裡陸野正在看手機。
他坐在沙發上，姿勢放鬆，空調的風剛好吹到他那個位置，把他的頭髮吹得微微晃動。
他沒有注意到她從書房出來，直到她在旁邊坐下來才抬起頭。
“看完了？”他問。
“你硬碟上那個“年”的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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