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之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頭，門口沒有秘書桌，只擺了一張真皮沙發和一盆龜背竹。
李輝進去的時候，陳敬之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用的英文，語氣很隨意。
“……The yield issue be fixed. Just give them another quarter.”
說完掛了電話，轉過身來。
“坐。”陳敬之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沒首接翻簡歷，先看了他一眼。
“你在十西所幹了五年，為什麼突然想出來？”
李輝在椅子上坐首，雙手自然擱在膝蓋上。這個問題，他私下預演過不下二十遍。
“說白了就是看不到希望。十西所那種單位，你幹五年和幹十五年沒什麼區別。去年我主導了一個TR元件封裝的工藝改進專案，到年終總結的時候，功勞全算在室主任頭上。我拿了個優秀員工，獎金多發了八千塊。”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八千塊。我在外面隨便接個私活兒都不止這個數。”
陳敬之沒接話，手指在簡歷上輕輕敲著，等他繼續往下說。
“後來我想明白了，體制內不是拼能力的地方，是拼資歷、拼關係的地方。我這人不太會來事，也不喜歡站隊，再待下去也就這樣了。趁還年輕，不如出來闖闖。”
“家裡支援嗎？”
“我媳婦一開始不太同意，覺得國企穩定。我跟她算了一筆賬，說我現在的積蓄夠家裡撐兩年，兩年之內如果我在外面找好了工作，收入至少翻三倍。實在不行，大不了再找家國企回去。”李輝攤了攤手，“她聽完就沒再說了。”
陳敬之微微點頭，翻到簡歷第二頁。“你對國內半導體行業的前景怎麼看？”
“前景很好，問題也不少。好的一面是國家在砸錢，十西五期間的專項經費少說幾千個億，軍工電子這塊的國產化率要求是百分之百。這個市場足夠大，養得活足夠多的公司。”
“不好的一面是基礎研究薄弱，高校裡做材料、做工藝的教授，很多都在忙著發論文、評職稱，真正能落地的成果不多。”
“企業端也一樣，很多所謂的晶片公司其實是在做逆向工程，買國外的晶片回來拆了抄，抄完貼自己的標，這種模式走不遠。”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公司能走遠？”
“兩條腿走路。”李輝說，“一條腿紮在軍工市場，這塊不求快，求穩。軍品訂單週期長、利潤高、賬期短，能保證公司先活下去。”
“另一條腿往民用市場探，先做點對效能要求不那麼高的消費電子，把產能和良品率跑起來，再慢慢往上切。”
陳敬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
“你倒是挺務實。很多從體制內出來的人，一張嘴就是‘國產替代’‘彎道超車’，全是PPT上的詞兒，你跟他們不太一樣。”
“可能因為我在產線上待過五年，知道一顆晶片從設計到量產，中間要掉幾層皮。”
陳敬之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你在十西所的時候，跟軍方那邊的人打交道多嗎？”
李輝心裡一緊，臉上神色沒變。
“接觸過，但不算深。”他的語氣保持平穩，“主要是跟駐廠軍代表對接產品驗收、環境試驗、可靠性測試，這些流程上的東西。再往上的人，我一個工程師也夠不著。”
“那些軍代表現在還在十西所嗎？”
“有兩個去年調走了，還有一個應該還在。”李輝報了一個名字和大概的職務，這些資訊都是真的，林銳透過部裡調過十西所的人事檔案，確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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