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出東州地界，天徹底暗了下來。
陸沉沒有開導航，這條路他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從東州往西南走，經廣平，下連山，最後到打洛鎮。
邊境線，就在那一帶。
車載收音機早就沒了訊號，他伸手關掉，車廂裡只剩發動機低沉的嗡鳴。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張建國。
“陸處，到哪了？”
“剛過廣平。”
“你走之後，審查組找我問了兩次你的去向。我幫你打了個馬虎眼，跟他們講，你去下面幾個縣走訪舊案線索了，具體哪個縣我也說不清。”張建國的聲音有些疲憊，“對了，孟廣林今天上午去了趟省城，帶的是何明。我託人打聽到，他去省委家屬院見了一個叫唐耀宗的，這人以前是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前年退的。”
陸沉嗯了一聲，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東州這邊的事，你心裡有數就行。別回頭，把你自己那邊辦好。”張建國說。
“張局，謝了。”
“別說這個，出門在外，自己當心。”
電話掛了。
陸沉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前方黑沉沉的公路。
剛才的電話，張建國並沒問自己去哪兒，這很好。
凌晨兩點，車進了打洛鎮地界。
這個鎮子，陸沉己經十年沒來過了，樣子一首都沒怎麼變。
依舊是一條主街從東頭通到西頭，路燈稀稀拉拉亮著幾盞，大多數鋪面都關了門。
街上沒什麼行人，倒是有不少流浪狗蹲在街口。它們盯著他的車燈看了幾秒，又懶洋洋地走開了。
陸沉把車停在鎮子西頭一家，還在營業的小旅館門口。
招牌上面寫著“打洛迎賓旅館”幾個紅字，有兩筆己經掉了色。他拎著包下車，推開帶彈簧的木頭門。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正眯著眼看手機。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用地方口音問：“克店（住店）？”
“住一晚。有單間嗎？”
“有的。”女人把登記本推過來，“身份證。”
陸沉把身份證遞過去。
他注意到女人再看他證件時多瞄了一眼說：“二樓東邊，108房。熱水到十二點，早上七點停。”
他上了樓，房間不大，一張硬板床，一張舊書桌，窗簾半拉著，能看見外面黑沉沉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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