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英,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王玉英沉默著不說話,謝道盈粲然一笑,“玉英,庾鴻很快就會上門接你回去!”
“因為庾楷死了!”
聞言,王玉英大驚失色,青州城訊息靈通,她怎麼沒有聽到此訊息?為什麼也沒有人告訴她?難道庾家想以她沒有為公公守孝為名,休了她?
殊不知皇帝都死了,外界風雲變幻,重磅訊息一個接一個,死一個刺史又算什麼。
正在王玉英浮想聯翩時,謝道盈再次開口,“會稽之亂後,庾家為什麼沒有急著接你回去。你是個聰明孩子,多少也能猜到吧!”
王玉英低下頭,不想將人心想得太壞。
而謝道盈卻偏偏戳破了她的僥倖,“因為你爹死了,王家權勢一落千丈。別忘了,你的叔母郗氏是怎麼自願和離的。”
琅琊王氏體面依舊,但輝煌不復。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個榮光的家族如得了慢性病一般,在衰亡的路上一去不復返。
劉鬱離以女子之身,憑藉軍功快速崛起,有識之士已經看出天下的風向變了。
若非如此,豫州刺史庾楷怎麼會選擇進京勤王,透過站隊,逐步擴大手中軍權。而陳郡謝氏的江山日下,也是從失去軍權開始的。
“如今庾楷死了,庾家也沒了靠山。他們必然要尋找新的出路。天下大勢,已然成三分之勢。”
在王玉英驚詫的目光中,謝道盈侃侃而談,“司馬家代表的朝廷、荊州的桓玄,最後便是我青州之主。”
說到此處,謝道盈有幸榮焉,因為在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劉鬱離之前,她們姐妹已經先一步上船,陪著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而你母親是青州之主最倚重之人,當得一句炙手可熱。”
謝家的優秀男兒去了,但謝家的女兒依舊能撐起陳郡謝氏的半邊天。想到此處,謝道盈忽然有些遺憾,王玉英不姓謝。算了,反正謝家還有不少女子,現在再培養還來得及,謝重之女謝月鏡或許可以挖來。
王恭死了,謝月鏡同王恭之子的沒有挑明的婚事應該不成了,短時間內,謝月鏡不好再議親,正是挖人的好時機。
有了籌算,謝道盈收回發散的思緒,對著王玉英直言不諱,“你的價值又變重了。”
王玉英低頭,悶聲道:“可是我婆婆不太喜歡母親。”
說不太喜歡委實含蓄了,準確地說,庾夫人很是厭惡謝道韞,沒少拿謝道韞之事暗戳戳的打壓王玉英,找優越感。
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們庾家可容不得拋夫棄子之女!”
究其原因,是看不慣,還是嫉妒就不好說了。
而王玉英同夫婿爭吵時,庾鴻脫口而出的那句,“你是不是想學你娘,拋夫棄子!”著實對她打擊甚大。
作為兒女,王玉英固然不希望父母和離,但旁人以此批評她的母親,她又難以忍受。有時候,又常常在想,她將來一定不會同母親那樣,說和離就和離,不顧及兒女顏面。
若是劉鬱離知道王玉英心中所想,一定明白這個女孩現在屬於半睡半醒狀態,兩套價值觀衝突得厲害,選擇舊路不甘心,走新路,又缺少勇氣,以至於整個人畏畏縮縮,裹足不前,跌入庸碌。
若是她能接受庸碌,倒也沒什麼,大家都是平凡人,普通未必不是一條路。但受謝道韞教導,王玉英又有幾分心氣,接受不了泯然眾人,不上不下,半新半舊,就這麼僵在原地,失了靈性。
謝道盈摸了摸王玉英的頭,“傻孩子!喜不喜歡在現實利益面前,沒那麼重要。”
王玉英還是不肯相信,或者說,在她單純的念想中,人怎麼可能如此善變,而沒有自己的原則。“他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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