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鴻進了房間,剛想說話,一抬頭瞥見謝道盈也在,趕忙施禮拜見。
謝道盈瞅了一眼庾鴻手臂上代表著喪事的麻布,十分驚訝,問道:“這是出了何事?”
王玉英冷眼看著二人在那邊演戲,只覺得荒誕異常。等謝道韞回來,又是一番怎樣的寒暄暫且不提,只說將祭拜之事走了一遍流程後,庾鴻道出來意,他是來接妻兒迴轉的。
謝道韞扭頭看向下首的王玉英,只見她冷著臉,也看不出情願與否。
庾鴻屁股下像是長了釘子,偷覷了一眼謝道韞,只覺得這位久未見面的岳母威儀愈發重了,竟比自己逝去的父親更有位高權重之感,一時間竟不敢多說什麼。
沒有人說話,場面越發生硬,四人的廳堂,好似空蕩蕩一片。
坐在右側上首的謝道盈卻是開了口,一臉為難的表情,“可是不巧,使君剛剛徵辟玉英,做武院博士。”
此話一齣,王玉英與庾鴻雙雙震驚,但很快,王玉英斂起異色,抿起嘴唇。
庾鴻雖不知謝道盈口中的“武院”是什麼,但多少能猜到幾分,又知道何謂“徵辟”“博士”,大致明白王玉英是要當官了。
一顆心莫名酸澀,庾鴻想起臨來時家中長輩的再三囑託,話裡話外是,大丈夫當疼愛媳婦,孝順長輩。當然這裡的長輩是指誰,庾鴻還不至於笨到聽不出來。
比如,此時分別坐在左右上首的岳母、姨母,哪一個不是長輩。
似乎有意提點,謝道盈對著外甥女婿,主動提起了正在修建的金鱗書院。“金鱗大學歸屬禮部,共分為文、理、工、醫、藝、武,六個院系。”
“使君是大學校長兼武院院長,她平日事忙,給白銀軍、玄女軍等將領上課的事,還要靠武院博士。武院博士非文韜武略者,不能為。咱們玉英可是使君欽點的武院唯一一個女夫子。”
謝道盈沒有明說的是中學武院還是有幾名女夫子的,大學武院專職女夫子雖然只有王玉英一人,但掛名授課的卻不少,除了劉鬱離、謝道韞、賀蘭君、苻珍等官員外,玄女軍中優秀將領也會有各自的專題課程。
王玉英本以為謝道盈之前的話是為了給她長臉面,編造出來的,此時聽到她說,這是劉鬱離的意思,十分詫異。劉鬱離知道她對她的不滿,居然還要讓她擔任如此重任?
不僅王玉英能看出武院博士的重要意義,庾鴻也能從謝道盈的推崇中窺破一二。當即表示,“真是個好訊息,玉英,你就安心留在青州,等為夫處理好家中事宜,再搬來與你團聚。”
謝道盈連連誇讚,庾鴻是個好夫婿。
就連謝道韞也對他的識時務,微微頷首。
一時間,氣氛和諧極了。唯獨王玉英好似成了局外人,心中憋著一口氣,為什麼你們不問問我的意見?
等庾鴻暫且退下後,謝道盈臨走意味深長地望了王玉英一眼,轉身帶上房門,將空間留給了母女二人。
王玉英看向謝道韞,她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麼,一個解釋,還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但謝道韞只是平靜地宣佈了自己的決定,“金鱗書院九月份就能投入使用,在此之前,你們兄妹必須透過《教師資格證》考核,才能入書院教書。”
“你們的專業學識沒有問題,比較麻煩的綜合素質這一科目。我給你們請了鬱離山莊出來的老師,過幾日她就會過來授課,你們準備一下。”
王玉英像是寒冬臘月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不多時,猛然站起,上前數步,心中的怒火化為質問,聲嘶力竭道:“你憑什麼替我們做決定?”
謝道韞十分平靜,淡淡瞥了王玉英一眼,“以前,你們從未這樣質疑過你的父親!”
被閃電劈中了一般,面色一白,王玉英倒退了一步。
謝道韞:“你很憤怒,但你的憤怒就像一片落葉,無足輕重。你的母親,你的夫婿,都能隨口安排你的人生。你可以憤怒,可以質問,但一切過後,你只能接受!”
“王玉英,你敢對庾鴻說不嗎?跑回孃家,你不過是在借家族的勢替自己抗爭。這個時候,你就該明白,得到了什麼,就要付出什麼。”
“王謝貴女,這是你最大的榮耀,但你自己什麼都沒有,什麼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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