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滅口。段業心中也有同樣的懷疑,畢竟他自己沒下手,而沮渠蒙遜剛舉報完沮渠男成謀反,現如今遇刺,生死不明,情況對誰最有利,不言而喻。
索嗣:“沮渠蒙遜不是一般人,這麼容易遇刺,很可能是熟悉的人動的手。”
馬權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望向段業,等待他的決斷。
段業:“看來蒙遜當日所言不假,沮渠男成果真要謀反。”
馬權朝南望了一眼,“陛下,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沮渠蒙遜已死,沮渠男成再死了,沮渠家族群龍無首,不足為懼。
話說到這份上,段業心中一喜,眼神一暗,面上卻露出幾分痛惜,“君臣一場,留他個全屍吧。”
索嗣:“仁厚如陛下,沮渠男成太不知好歹了。”
馬權也跟著連連表示,陛下是個體面人,還願意給沮渠男成留個全屍,成全最後的君臣情誼。
唯有沮渠男成面對侍衛送來的毒酒、匕首,一臉愕然,一把掀翻放著兩樣東西的托盤,嘩啦啦,匕首墜地,瓷器碎了一地,清澈的美酒撒了一地,混著地上的塵土,渾濁又泥濘。清冽誘人的酒香隨風擴散,無處不在,縈繞在眾人鼻尖。
沮渠男成不管不顧往外衝,“我要見陛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侍衛又怎麼會給他機會,兩人聯手,攔住沮渠男成的去路,沮渠男成無視面前的刀劍,也顧不上謙謙君子的風度,奮不顧身地同侍衛糾纏在一起,“放開我!我要見陛下!”
兩名侍衛一人拉住沮渠男成的一邊臂膀,只見他面上悲慼又憤怒,雙眼赤紅,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黃泉之下,親友相問,我為何而亡?男成不能答不出。”
死也要死個明白!他不甘心!他要問問陛下,到底為什麼?
其中一名侍衛開言道:“陛下是不會見你的,將軍安心上路吧!”
他不懂所謂的謀反是真是假,只是見沮渠男成到了此時此刻仍在尋求答案,心中五味雜陳。
低聲提醒道:“聽聞蒙遜將軍在進宮途中遇刺,至今生死不知。”
僅此一句,原本瘋狂掙扎的沮渠男成莫名安靜了,“陛下疑我。”
轉而又想起沮渠蒙遜遇刺之事,哪裡還不明白,“我到底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此時此刻,他向陛下請求出宮,回沮渠家族當場拆穿蒙遜的毒計,是不是所有人都會認為他是回去造反的。
陛下絕不會給他回去的機會。睫毛低垂,沉默了許久,沮渠男成抬起頭,“麻煩最後幫我通稟一次,就說,求陛下看在過往情分上,賜見一面。”
說完,沮渠男成轉過身,回到原本的座位上,撿起桌案上的竹簡,默默捧起。今日的夕陽透過窗再次灑落在他身上,那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文儒雅,風度翩翩。
被鐫刻在竹簡上的歷史,正記載著兵仙韓信的一生,沮渠男成讀到那句,“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嘴角翹起,捧著竹簡的手卻微微顫抖。
兩名侍衛相視一眼,最終決定還是再稟報一次,而結果沒有任何改變,沉默著不知該如何作答時,沮渠男成放下手中竹簡,來到二人身旁,俯身一拜,“多謝!”
一時間二人更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見沮渠男成走到一灘酒漬面前,彎腰撈起正中央的匕首,對準心口,毫不猶豫,狠狠紮下。
嘴角開出殷紅的花兒,豔麗的唇瓣露出一條縫,“不要將我的屍身送回沮渠家!”看不到他的屍身,沮渠蒙遜就會有所顧忌。
身子一歪,眼一閉,沮渠男成癱倒在酒漬中,澄澈的液體很快多了深深淺淺的粉紅,冷冽如冰雪的酒香染上絲絲縷縷的腥甜,空氣被凝結,死寂在蔓延。
雖然沒有明說,但沮渠男成那句話是留給誰的,在場之人心知肚明,或許這就是他之前求見,想說卻無人願意傾聽的話。
不多時,沮渠男成溫熱尚存的屍體被送到段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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