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淚溢位眼眶,當位置顛倒,世界都隨著改變。謝混再也不記得晏品之前交代的“大事”,恐懼異常,“放開我!我是陳郡謝氏之人,朝廷親封的望蔡縣公!”
與此同時,王蘊之兄弟也紛紛爆出自己的身份,企圖能嚇退惡人,但回應他們的只有打手不屑一顧的嗤笑,而一旁的煤老闆更為開心了,譏諷道:“前晉的皇帝司馬鄴都要舔我們大單于的屁股,陳郡謝氏、琅琊王氏又如何?”
想當初他劉密也是出身不凡,祖上乃是漢趙劉氏族人,如今卻是淪落到給慕容家當狗,守著廣固的一處煤礦了此殘生。
“以後那些最苦最累的活兒都交給他們幹!”說完,又想起了什麼,朝著身側一嘴角長著大痦子的手下問道:“礦洞裡是不是還缺個鏟屎官?”
都說畜生苦,礦工卻是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睡得是草棚通鋪,吃得是泔水爛菜。傷病之後,直接被抬出礦洞,扔進白骨坑。
但凡手腳慢一點皮鞭就要落身上,哪裡會需要專門安排一個勞力清理糞便。大痦子可不是那等沒眼色的,腆著笑臉,點頭哈腰,“老大英明,可不是就缺個鏟屎官嗎?”
劉密瞥了一眼謝混,“反正都是官,就給小縣公一個機會吧!”又分別看了一眼王家四兄弟,朝著大痦子說道:“給這些貴人挑個好活兒!”
別有重音的“好活兒”,大痦子瞭然,直接將礦中最骯髒,最勞累的活兒分給了四兄弟。
打手將幾人衣服悉數剝光後,大痦子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拎了幾件看不出顏色的泥衣,劈頭蓋臉扔到幾人面前。
一股刺鼻腥臭的味道迎面而來,從未聞到過的人間絕味差點讓五人嘔出隔夜飯。
嘔!幾人的作嘔聲聽得大痦子連同四個打手心煩意亂,啪啪!幾鞭子甩下去,幾人只顧得抱頭鼠竄。
一刻鐘後,當他們被迫穿上那層活像從豬圈裡扒拉出來的臭衣,勉強遮住身體,頂著一張張生無可戀的臉。一行人在大痦子等人的脅迫下進入黑漆漆的礦洞,一時間萬念俱灰,要不是想到晏品的承諾,恨不得當場碰死。
“鬼啊!”一個黑漆漆的影子閃過,謝混一聲尖叫!啪一聲,背上又捱了一皮鞭。
肉疼而不破皮,不傷骨,此乃大痦子悟出來的絕世鞭法,畢竟剛買的牲口,總不能還沒出力,就貨損了。
對於大痦子等人來說這是礦洞,但落在謝混等人眼中,好比下到十八層地獄,腥臭汙濁的空氣,崎嶇不平的窄路,時不時飄過的鬼影。謝混一行人手拉手,走得跌跌撞撞,大冷的天,掌心硬是嚇出了冷汗。
在礦洞中摸黑走了一段,一行人逐漸適應黑暗,才發現謝混之前所見的“鬼”乃是人,負責挖煤的礦工。
這個發現更叫謝混一行人驚駭到說不出話,似人非人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只見他們頂著一張黑黢黢的臉,好似由煤炭捏造而成,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情緒,每個人的身體薄薄的,四肢細細的,整個人像是冬季乾枯細長的樹枝頂著一顆大大的煤球,湊出了幾分人樣。
極端的恐懼反叫謝混心中生出幾分淡然,暗忖道,怪不得西貝真人叫我們來此做內應,摸清情況,解救這些受害者。
想到此處,謝混莫名生出一股義不容辭的責任感,又想起劉鬱離以身入局,志奪襄陽的經歷,打定主意絕不能讓人小覷。同樣是做內應,男人怎麼能輸?
殊不知,這些思想都是書院夫子以及百花劇團潛移默化的影響,謝混身在局中,年紀又小,故而沒有察覺到。
王家四兄弟卻是隱隱看破幾分,因而對於《教師資格證》中的某些內容十分排斥。在他們看來,劉鬱離以教化之名毒害人心,遺禍千古。
四人在《教師資格證》第二科目綜合素質考核中直接交了白卷,故意落選。此舉觸怒了謝道韞,經過一番思考,決定下重手給四兄弟來一齣變形記,以王家昔日珍藏的字畫請了晏品出手。
而此時,晏品正在與謝道韞一邊對弈,一邊談論幾個整改物件,一針見血點評道:“他們都是庸俗之輩。”說完,一子落下,將黑子打入白子腹心。
意思是謝道韞別抱太大的期望,不要想著透過一齣變形記,就能將庸才爆改成人才。
謝道韞聽懂了弦外之音,一邊阻攔黑子,一邊說道:“平庸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德不配位,又沒有自知之明。傲慢之惡甚於鴆毒。”
一如他們的父親王凝之,若非他不顧眾將領的勸誡,執意請鬼兵相助,會稽城又怎麼會在短短數日間淪陷?
糊塗鬼當政,明白人的話又聽不進,晉國太多這樣的官吏。無心為惡的惡行更可怕。
“他們只看到主上推行‘歪理’,自認是清醒睿達的有識之士,不願意同流合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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