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岸,慕容麟等人一一走下戰船,看著嶄新的戰船,下達了最後的指令,“燒!”
南岸的火海還未熄滅,北岸又升起一片,兩岸火光交相輝映,渾濁的黃河水紅彤彤一片,好似有紅日藏在水下,火光搖曳,波光粼粼,下一瞬紅日就要掙扎著躍出水面。
然而,當兩岸火光慢慢熄滅時,本該躍出的紅日被滔滔河水深埋,河水越發陰沉,陰沉到沿著水天交接的地方,一點點侵蝕天邊,於是東方的朝霞紅也逐漸褪去,黑色的雲籠罩住整片天空。
天空低沉,黑雲密佈。劉鬱離騎著馬,朝著鬱離軍所在的方向一路疾馳。快一點,再快一點。
心急如焚的她還不知道魏國的戰船已經被焚燬,拓跋珪無法過河追擊燕軍。
寅時,拓跋珪接到敵襲訊息後,毫不猶豫率領一隊騎兵,火速奔赴黃河南岸支援魏軍,到了地方,見到的只有一地屍體、一片焦土。
“燕軍一定撤了!”說出此話,拓跋珪心疼得滴血,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戰機溜走更讓人心痛的?
拓跋儀與拓跋遵的兩路大軍離得太遠,一時間難以調動。
果然不出拓跋珪所料,日中時分,斥候報來慕容寶撤軍的訊息。
望著遼闊洶湧的黃河,拓跋珪拳頭握得咔嚓作響,孤狼一樣狠厲的目光,滿是不甘,“天不助我!”只要能過河,他就能痛擊燕軍,給他們一個教訓,叫慕容垂知道,他拓跋珪才是草原新王。
或許是拓跋珪的怨念感天動地,十一月三日,在慕容寶撤軍的第八天,一場本不該降落的暴雪不期而至。
這場暴雪攔住了慕容寶迴歸的腳步,令他不得不尋找地方駐紮。
而眼前之地再合適不過,後有山坡背風面正好抵抗來自西北的暴風雪,前有河流可以為大軍提供水源。
當慕容寶下令原地駐軍,安營紮寨時,黃河南岸的拓跋珪下達了命令,“出兵!”
因這場暴風雪,黃河比以往提前一個月結冰,冰面凝實到足以支撐大軍過境。
戰局一夜反轉,拓跋珪沒有絲毫猶豫,將輜重、牛馬、財寶通通扔在原地,親點兩萬騎兵,以獸皮包裹馬蹄(防滑),順利度過黃河,沿著燕軍的足跡,飛速追擊。
第305章 歷史的戲劇性
朔風自西北裹挾著鋪天蓋地的冰雪而來,須臾間,蒼茫大地蒙上一層白紗,十萬人的隊伍浩浩蕩蕩,若是放在無邊無際的野外,也不過是一行又一行的螞蟻。
狂風好似鏟子貼著地面捲起一層砂石枯草,又將地上積存的冰雪源源不斷拋入空中,化為更狂暴肆虐的雪塊咆哮著落下。
士卒好似螞蟻被暴風雪一遍又一遍淹沒、埋葬,腳下的積雪越堆越高,每走一步都發出嘎吱、嘎吱的鬆脆聲。
不多時,黑色的螻蟻化成純白的雪人,混雜在風雪中,不分彼此。天地間一片雪白,時間不再流逝,唯有白色的風暴不停地嘶吼、咆哮。一望無際的白,白得純淨、白得寂寥,白得窒息。
冰雪中有無數小人緩步挪動,有人忙著搭帳篷,有人忙著起灶生火,有人忙著打水做飯。
啪啪!啪啪!呂慶與苻宏忙著相互拍打身上的積雪,然而剛拍下一層,眨眼間又蓋上一層。
兩人相視一眼,莫名絕望,呂慶一邊使勁跺腳,一邊揉搓雙手,“這見鬼的天氣!”
苻宏滿面憂愁,“也不知道咱們到了哪裡,這麼大的雪,留得印跡,主上還能看到嗎?”
聽了此話,呂慶心底一聲嘆息,面上卻擠出幾分笑意,天氣太冷,皮肉都凍僵了,顯得這個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別擔心,主上比咱們有本事多了。”
轉而又想起分別之時,劉鬱離提過的參合陂,嘀咕道:“我悄悄打聽了一圈,誰也沒聽過參合陂這地方。”
跟在後面的魏熊一邊將積雪往桶裡堆,一邊說道:“胡人逐水草而居,地廣人稀,野外的一座山,一條河,今天叫這個,明天叫那個,換一個部落,換個名字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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