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茶的風尚是謝安帶起來的,尤其是淝水之戰後,茶葉伴隨著風流宰相之名傳遍天下。
到了此時,門閥士族意識到茶或許比酒更有前途,這是一種長在山頭的綠色黃金。眾人伸手時驚覺盛產茶葉的三吳地區,八成的茶山都被劉鬱離佔據。
那時劉鬱離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將軍,眾人自是不會將其放在眼裡,但是謝道韞、謝道盈當時站在他身後,眾人免不得懷疑鬱離山莊到底是劉鬱離的產業,還是謝家的產業,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但琅琊王司馬道子一眼看出皇帝司馬曜對謝家的忌憚,步步緊逼,從鬱離山莊奪取了三成的茶山份額。
然而,茶山到手了,司馬道子卻沒佔到多大的便宜,因為鬱離山莊所產的茶從各方面秒殺其餘的茶葉,時人更有一種觀念,鬱離山莊的東西全是最好的。
因此事,司馬道子沒少在背後給劉鬱離使絆子,眾人都等著司馬道子清除劉鬱離這隻攔路虎,誰也沒想到司馬道子嘎嘣一下死了,死得倉促又潦草。
之後,晉國風雲變幻,劉鬱離佔據青州、兗州後,權勢越來越大,重新拿回了當初被司馬道子奪走的茶山。
到了此時,眾人再眼熱,也只敢暗戳戳伸手,但劉鬱離就像只刺蝟,不伸手還好,伸手除了被扎得肉疼,得不到任何好處,更有殷仲文用生命驗證,咬劉鬱離一口,就要做好整個人連皮帶骨被吞下去的準備。
虞亮也不敢碰觸劉鬱離,故而挑撥桓玄先下手,只想著桓氏吃肉,自己喝口湯,最起碼不能叫桓玄把主意打到自家身上。
“天下之茶,八成出自三吳,堪比鹽利,楚王不心動嗎?”茶山就在那裡,又不像鬱離山莊、豆蔻閣一樣隨著人員流動而搬遷。
誰能不心動,富貴如桓家也不嫌家裡錢多。桓玄沉默了許久,虞亮再添一把火,“劉鬱離被困在燕國回不來,青州的玄女軍總不至於為了三吳茶山就棄青州安危不顧,貿然出兵吧!”
王愉嚥了一大口口水,“劉鬱離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全是三吳之財供養,鬱離山莊、豆蔻閣之富,縱是太原王氏也多有不及。”
王謐心動又害怕,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只怕這樣一來將劉鬱離得罪得死死的。不過虞亮說得有道理,又有桓玄在前面擋著,劉鬱離鞭長莫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難道劉鬱離還敢為了區區幾座茶山就起兵造反嗎?”
眼看著桓玄已經被眾人說動,正要開口之際,卞範之咳嗽幾聲打斷了他的話。
熱血上頭的桓玄冷靜了三分,不再表態,只等送走眾人,再與卞範之、桓氏眾人商議。
就在此時,來自遙遠北方的信件到了。桓玄閱後,將拓跋珪的信轉給了卞範之。
卞範之閱後,一聲長嘆,“魏帝卻有遠見卓識,劉鬱離就是王景略口中的蛟龍猛獸,非可馴服之物,不如除之。”
說完,臉色一沉。拿什麼除?不管建康了,帶著桓家軍渡過黃河,一股腦打過去?
桓玄:“不如先斷其財路?”
聞言,卞範之臉色一黑,他不信虞亮等人的用心,桓玄猜不透,“三吳之財比得上燕國嗎?”
有了燕國做後盾,哪怕鬱離山莊、豆蔻閣全沒了,最多隻是傷筋動骨,卻不足以一擊斃命。
桓玄深以為憾,“要是早點動手就好了。”
劉鬱離不率軍北上,他們敢動手嗎?卞範之腹誹道,不由得又想起劉裕,只怕今日之難,舊事重演。
桓玄:“沒有比六月六號更近的良辰吉日嗎?”
卞範之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桓玄一眼,前些時日,桓偉下葬,主公居然白日哭喪,夜晚遊玩,一旦此事傳出,後果不堪設想。
桓玄頓時想起自己哥哥桓偉才死了不到一個月,按照五服制,他需要服大功,守孝九個月。
如今以因公簡約禮儀的名義縮短孝期,也要等上三個月,等到六月份才能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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