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虞亮萬念俱灰之時,有人哼著小曲,眉飛色舞,“虞吃人,法吃人。坑了虞家當好人。”
劉名站在甲板之上,迎風而立,望著蔚藍的大海,一搖三晃,悠哉遊哉。“會稽田,虞家骰,擲出佃農白骨山。山有眼,水有靈,一朝滅了虞家門。”
“以你的烏鴉嘴,虞家說不定真會滿門盡滅。”腳下傳來賈鑫的聲音,嚴重暈船的他只能躺在甲板上,蒼白著臉,仰望藍天。
劉名難得沒有羞惱,反而認下了烏鴉嘴,“那感情好,到時候我要多吃三碗飯。”
說完,不知想起了什麼一聲嘆息,“我總算知道廣陵劉氏為何會敗落了。”他這輩子做得最大膽的事就是售賣族譜,幫別人偽造士族身份。
虞家卻敢為了二十畝土地,害得張禾一家慘死。兩相對比,廣陵劉氏快要跌出士族行列,純粹是他這個族長不夠“足智多謀”。
賈鑫:“如果善心能發財,最富的該是天下百姓。你當門閥士族的田產土地、金銀珠寶是大風吹來的嗎?”
他在衙門當小吏的那些年,什麼沒見過,門閥士族根本沒把他們之外的人當人。
白芷從船艙內走了出來,手持千里鏡,遙遙細觀,“看到即墨(今青島)港了。”
賈鑫從甲板上爬起,拉住一旁的劉名,穩住身形,有氣無力道:“終於快到了。”他快暈死在船上了。
白芷是南方人,對於乘船沒有多大的感覺,但回首看著兩層樓高的五牙艦,滿心驚歎,“幸虧大將軍憐惜百姓,派來軍船接我們,要不然十多萬人北遷,不知何時才能抵達青州?”
蔚藍大海上,幾十艘船艦一眼望不到頭,滿載著鬱離山莊、豆蔻閣員工以及數萬三吳百姓。
“真沒想到這麼多百姓願意跟我們走。”鄭毅來到甲板,加入眾人的話題。
劉名驕傲地抬起頭,“都是我縣令當得好,大家信我。”雖然他的上虞縣令一職沒了,但他治下百姓全部願意跟他走,這種被人信重的感覺足慰平生。
賈鑫懶得接話,遙望北方感嘆道:“當年衣冠南渡時,多少人回望故土,泣涕漣漣,想著有朝一日再回來。只可惜他們等了一代,又一代,等到異鄉成故土。”
七十年,三代人過去了,最初南渡者的後裔有多少人還記著自己的身份,他們生在南方,長在南方,對他們而言,北方不是故土而是異鄉。
數名白髮蒼蒼的老者來到甲板前,為首的劉成聽到賈鑫的話,頓時熱淚盈眶,“異鄉成故土!故土變異鄉!”
劉成出身中山劉氏,對於劉鬱離平定燕國,收復故土的舉動更為欽佩,這一次,他率領家族北上,就是為了能夠迴歸故里。
“當年我離鄉時還是垂髫小兒,今年七十又七,就算死了,也不恥見先人了。”
自謝家玉樹之後,終於有人再次扛起了北伐大旗。當年便是祖逖、劉琨也沒打到中山。
幼時,他沒少聽父親唸叨北方,可以說父母那一輩的人終其一生都在渴望著北伐成功,收復故土,重整漢家衣冠。
只可惜,他的父母直到死時,都沒盼來好訊息。
另一名老者搭話道:“得見故土迴歸,我們這些老東西也算不枉此生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到動情處,抱頭痛哭。
劉名、賈鑫、白芷、鄭毅四人心中感慨萬千,北伐成功日,將軍稱帝時,此乃民心所向。
船艦朝著即墨港一路駛去,夕陽西下之時,岸邊人臉清晰可見。
梁山伯率領工部眾人等候已久,見到船艦快要靠岸,遙遙招手。
五日後,一場多達二十萬的人北上之旅開始啟程,其中包括青州刺史府的數千人、五萬餘名鬱離山莊的員工、近十萬三吳百姓,還有數萬類似於張大強一家的北歸漢民選擇再次返回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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