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平靜的面孔隱隱有了崩裂感,咬緊牙關,求生欲壓過了好奇心,領命退下。
一個時辰後,一群裝扮齊整的法師浩浩蕩蕩進宮了,桓玄隨即下達指令——拿出所有的本事,詛咒劉裕。
作為專業人士,面對再離譜的要求,法師都能若無其事,唯獨此時所有人的嘴角莫名抽搐。
內侍的平靜假面從崩裂轉為崩碎,碎成齏粉的那種,好在他一直低著頭,沒有人看到。
當皇宮一角起壇作法,唱起大戲,另一角一場激烈的爭執正在爆發。
桓石虔一把甩開桓謙的手,質問道:“為什麼不讓我說話,怕我戳穿桓玄的謀劃!”
“建康城四萬的兵力,桓玄只派出一半,另一半留著幹什麼,是保衛建康,還是留著跑路?”
“當桓玄稱帝的那一刻,桓家已經沒了退路。”
兩萬桓家軍對上劉裕的兩萬北府軍沒有勝算,不如壓上建康城所有兵力,一決勝負。
“狹路相逢勇者勝。罄其所有,決一死戰,桓家還有一線生機!”
明明最初桓謙也是這樣的想法,與其分散出兵,給敵軍一次次消耗己方的機會,不如以絕對的兵力碾壓過去,硬壓也能壓死劉裕。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任憑桓玄如此行事,大楚長久不了。
桓石虔的種種憂慮,桓謙不是不懂,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你又在做什麼?”
當眾質疑皇帝的決策,大敵當前,生怕旁人不知道桓氏內部的分裂嗎?
“一個人不能有兩個腦袋,一個國家,同樣只能有一位君主。你還記不記得什麼是臣子本分?”
一口一個桓玄,置帝王威嚴於何處?如果連桓家自己人都不尊重陛下的決定,又怎麼壓制群臣?
現如今,大楚外憂內患,桓氏唯有上下一心,才能共克時艱。
桓石虔:“如果他是對的,我自然不會多說什麼,難道我要看著桓家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嗎?”
桓謙:“你怎麼知道自己就一定是對的,淝水之戰,苻秦十倍的兵力不也輸了嗎?一場戰役在沒有結束前,誰也不知道勝負。”
桓石虔:“有些事,我是不清楚,但桓家軍還是昔日的桓家軍嗎?”
自打淝水之戰後,桓家軍唯一一次戰事就是奪取江州,此戰,桓家軍接連戰敗,桓偉被殷仲堪俘虜,後來還是馬文才率領雍州軍襄助,方才扭轉戰局。
管中窺豹,桓家軍已經不是昔日能與北府軍等同而論的虎狼之師了,反觀劉裕收攏的北府軍殘部,這些年作為朝廷內鬥的工具,實戰不斷。
兩相對比,同等兵力的條件下,桓家軍絕對贏不了。
桓謙嘆了一口氣,“不管如何,我們還有荊州。”縱是戰事一時失利,只要守住荊州,桓家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作為一名虎將,桓石虔恰恰恨透了這種處處留後路的做法,“皇帝思退,臣子思危,上行下效,到了戰場上還能指望著士兵拼命嗎?”
“後路就像一扇大開的門,我們能出,敵人也能進。”
“沿著這扇門,我們終將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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