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鬱離比我大幾歲,有著慕容垂一般的本領,能征善戰。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嘆一句,既生筠,何生珪?”
董豐眉頭微蹙,“陛下想讓臣做什麼?”
拓跋珪將對段文所說的話再說了一遍,董豐露出了與段文一樣絕望的神色,再次跪倒在地,抱住拓跋珪大腿,“我做不到。”
不能答應得太利索,多疑如拓跋珪一定不會相信。該用什麼理由搪塞,才會顯得真實又可靠?
心念轉動,董豐擺出一副力所不及的表情,“不是臣吝嗇性命,實在是難以成事。”
說到此處,董豐像是找到了絕佳的理由,忙不迭道:“天花這樣的惡疾極為罕見,臣未曾聽聞哪裡有此病症,一時間去哪裡尋找?”
拓跋珪仔細審視著董豐,好像在判斷他是真的做不到,還是有意推脫,過了一會兒,說道:“一年前,城外東南十里的甜水村曾出過天花。”
董豐回想了一下,“這事臣怎麼沒聽過?”
抬起頭困惑地看向拓跋珪,卻見他眼中掠過一絲殘忍的笑意,頓時明瞭,拓跋珪知曉,必然是地方官吏上報,沒有訊息傳出,是因為甜水村沒了,所有人諱莫如深。
怪不得那些百姓如此抗拒鬱離軍軍醫進村,排斥隔離,原來是有舊例在前。
董豐打了個寒戰,呆愣了許久。
拓跋珪十分體諒道:“若是愛卿不願,就算了。”
只有他去辦,拓跋才不會再找旁人。董豐抬起頭,問道:“萬一禍及百姓怎麼辦?”惡疾第一當數天花,要不然甜水村也不至於被滅。
拓跋珪:“你放心。明日劉鬱離要開壇做法斬瘟鬼,早已下令,瘟鬼可怖,只准許百姓遠觀,不許近前。”
聞言,董丰神色異常複雜,過了好半晌,開言道:“要不臣想辦法將劉鬱離引到家中。”外面還是太危險了。
驚愕一閃而過,拓跋珪意味深長道:“愛卿真是心繫百姓。”
董豐苦著一張臉,說道:“臣願意以自己的性命為陛下盡忠,但百姓無辜。”一副拓跋珪不答應,他寧死不從的堅貞模樣。
拓跋珪點頭准許,“天下間只有愛卿願意幫朕了。”
董豐:“陛下打算怎麼做?”
拓跋珪將自己的計劃一一道出,董豐聽得心中陣陣發寒,越發慶幸拓跋珪來找的是自己。
等到拓跋珪消失後,董豐從地上起身,尋了紙筆,寫了一張小紙條便要將訊息傳出,倏忽間想到一件事,如果拓跋珪在暗處監視怎麼辦?
他暴露了事小,拓跋珪再找旁人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董豐將小紙條撕碎,放在口中一一嚥下,轉身出了家門,騎上馬,踩著夕陽餘暉,朝拓跋珪所說的甜水村出發。
夕陽沉入山崗,夜色沉沉,無邊無盡。直到一聲雞鳴打碎寂靜,東方一片魚肚白。
盛樂城中,朱雀街頭,一個高達三丈的祭壇慢慢起來。
祭壇正中擺放著一張八仙桌,此時上面空無一物。
祭壇五米之外,四面八方各自站著一隊士卒,頭戴面巾,覆蓋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手持兵器,排成人牆,阻止圍觀百姓靠近祭壇。
做法時間是午時,但從辰時起已經有百姓陸續前來,之前劉鬱離曾經放話,所有人出門必須佩戴面巾,聽從者不少,但也有三五刺頭不願遵從,很快負責巡邏的鬱離軍軍士拿出面巾,給了刺頭兩個選擇,一是花上一文錢買條面巾戴上,二是強制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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