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劉鬱離,他也活不到現在,夢裡他只活了二十歲。馬文才不再掙扎著起身,坐在門檻上,怔怔出神。十五歲到二十四,劉鬱離佔據了他人生的十年。沒有劉鬱離,他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永遠泛不起一絲波瀾。
對於當前的一切,梁山伯感覺好似一場美夢,深深感激著那個帶他們走進美夢的人。
“鬱離將幸福帶給了許多人,我和英臺都希望也有人能將幸福帶給她。”
“我們四人年少同窗,英臺椿萱並茂,棠棣同馨。”眨眼間快十年了,人生有多少個十年可以揮霍。
“我雖年幼喪父,仍有母親陪在身邊。”如今他也是快到當父親的人了,想必父親泉下有知,也會為他高興。
“文才兄縱然遺憾滿滿,也還有彌補的機會。”文才兄總想強求圓滿,卻忘了不圓滿才是人生常態。
“唯獨鬱離,早失怙恃。”鬱離太過強大,就像天邊的明月,群星環繞卻沒有相同的光芒。
“唯獨鬱離,早失怙恃。”馬文才殘破的心宛若被重錘狠狠砸下,砸得稀巴爛,血肉模糊。
“唯獨鬱離,早失怙恃。”每一個字化身一把利刃刺向他的心口,她能看到他的不幸,包容他所有的不堪,他卻有眼無珠,漠視了她的傷口。
誰給過她父母的關愛,親情的溫暖?作為她最親密的人,他卻在殘忍的苛責,苛責一個孤女不是好母親。
“是我錯了。”淚水衝出眼眶,一瀉千里。
馬文才猛然站起,一把奪過樑山伯手中的弓箭,頭也不回地往外衝,風聲在耳邊呼嘯,淚水迷離了視線,腳步快到只剩殘影。
穿過悠長的巷道,跑過寬闊的大街,踩著夕陽餘暉,馬文才拼命朝著自己逃離的地方奔赴。
梁山伯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走向迎面而來的祝英臺,走到她身旁,輕輕攙扶住她的手臂,“放心,文才兄已經想通了。”
足夠愛一個人時,無論她做了什麼,自己總能找出低頭的理由。更何況,馬文才喜歡的那人本就高潔如月。
“我又不是易碎的琉璃,你和銀心太小心了。”祝英臺皺著鼻子,抱怨道:“鬱離千好,萬好,就是太喜歡以貌取人,馬文才哪裡配得上她。”
梁山伯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恍然大悟,摸了摸鼻尖問道:“鬱離,是不是這麼看我的?”怪不得鬱離有時看他的眼光充滿嫌棄,他還當自己工作沒有做好呢。
關於這個問題,祝英臺避而不答,梁山伯心中已然有數,無奈笑了笑,“感情要是靠腦袋決定,人豈不是白長了一顆心。”腦袋會權衡利弊,心卻只為最本能的歡喜劇烈跳動。
這倒是真的。祝英臺微微頷首,遙望著王宮的方向,呢喃道:“這個時間,鬱離吃飯了嗎?”
劉鬱離正在用膳,平靜得好像什麼也沒發生。用完膳,便要帶糯米去遛彎。因為公務繁忙,她已經很久沒這麼做了。
久違地見到主人,糯米那叫一個興奮,“嗷的一聲”響徹王宮,圍著劉鬱離不停轉圈,時不時將頭顱伸過來蹭蹭她的裙襬。
劉鬱離蹲下身,撫摸著糯米柔軟的毛髮,不知想到了什麼,神遊天外。
紅蓮靜靜侍立一旁,提議劉鬱離帶上蘋果、飴糖去馬廄看看雪裡紅。馬公子用情雖深,卻不夠包容體諒,貴人的些許不如意就成了委屈。
兩人一狼緩步來到馬廄,遠遠地便聽到雪裡紅喜悅的嘶鳴聲,咴咴!咴咴!
為了迎接主人,雪裡紅伸長了脖子,劉鬱離親近地同它額頭相抵,低聲道:“老夥計,下一個十年,我們還在一起。”
似乎聽懂了劉鬱離的話,雪裡紅一甩一甩,歡快地搖動尾巴。
糯米卻是用牙齒咬住劉鬱離的裙襬,催促著她快走,而雪裡紅揚起蹄子去踢這個礙眼的傢伙。
“好了。都是乖寶寶,不許鬧。”劉鬱離說著,將掌心的飴糖遞給雪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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