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姚興看出馬文才的不以為意,再次出聲,聲音篤定到從容,“馬文才,你背叛聯盟,與劉鬱離聯手算計朕,殊不知劉鬱離也在算計你。”
“是嗎?”馬文才劍眉一挑,好似對此事十分驚訝。“你怎麼知道不是我算計她?”
“在長安,你算計不過她。”姚興當然不肯相信馬文才與劉鬱離是真心合作的,反問道:“你不覺得自己拿下長安的過程太過順遂了嗎?”
見馬文才臉色變得凝重,姚興道出一件隱秘,“在你進攻長安的那天,我先接到了三條緊急軍情。”
“北方代來遭到鬱離軍進攻。雍州軍進攻東部武關、潼關。西面咸陽遭到聯合軍攻擊。”
“你進攻東門時,劉鬱離手下的聯合軍正在攻打西門。四面起火,腹背受敵。長安無兵可調,所以你才能一戰滅秦。”
真是天道好輪迴,昔日姚家趁著苻秦戰亂四起,藩鎮叛亂時起兵稱帝,今日馬文才踩著姚家成就霸業。
“在你攻破東門時,西門的聯合軍方退去。”
馬文才心中的一些疑問被解答,為什麼長安城的兵力沒有情報中的那般多,武器數量也比自己預想中的少。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劉鬱離替他分擔了不少壓力,鉗制住了一部分秦兵。笑意不由得自眼底升起,即將溢位眼眶之際,姚興的聲音再次響起,“劉鬱離從不做賠本買賣,她出這麼大的力幫你拿下長安,是為了什麼?”
當然因為我們是一家人。馬文才即將脫口的話在觸及姚興譏諷的目光時說不出來了,眼中笑意瞬間凝固。
姚興:“一萬聯合軍在你入主長安後離奇消失,你猜這些人是退走了,還是潛藏了起來?”
馬文才不答,姚興繼續發問,“你知道聯合軍為什麼能悄無聲息地來到長安才被發現嗎?”
“因為咸陽守將是長安人,昔年慕容衝火燒長安,長安大飢,劉鬱離放糧放錢,賑濟百姓。”
“故而當聯合軍打出劉鬱離的旗號,咸陽守將直接降了。這支消失的大軍或許就藏在長安城的千家萬戶中,只等劉鬱離一聲令下,長安城的大門便會自動開啟,迎接王師入城。”
姚興望著馬文才,好似在說,在你看不到的背後,劉鬱離已經伸出利刃,長安城,你守得住嗎?
寂靜充斥著金殿,馬文才高坐在王座之上,昳麗的眉眼染上冰雪般的清冷,掃了一眼姚興,哂笑道:“對待滅國仇人,秦帝倒是格外好心。”
馬文才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姚興面前,“你想拿此事做投名狀,保住家人,更想我和劉鬱離鬥個你死我活。”
姚興並不意外馬文才能看破他的算計,但看破了又怎樣?猜忌是帝王的本能,馬文才與劉鬱離也不例外。他雖不明白二人聯手的基礎是什麼,卻清楚這種聯合持續不了太久。
一山難容二虎,馬文才與劉鬱離都不是偏安一隅之人,一旦坐上這個位置,統一天下的執念便會深深植入他們的骨髓。
“馬文才,先發制人是你勝過劉鬱離唯一的機會。”只要馬文才找出那支大軍並殺了,馬文才和劉鬱離的聯盟立馬破碎,二人不死不休。
聞言,馬文才輕輕一笑,微微側首,宛若一株輕盈的虞美人迎著春風搖曳,紅色單層花瓣豔而不妖,搖曳著,搖曳著,花瓣底部生出一抹黑色,花瓣疊加花瓣,層層疊疊,眨眼間虞美人成了紅罌粟,殺機頓顯。
“所有想要挑撥我和她關係的人都該死!”馬文才猛然轉過頭,盯著姚興,狠辣如猛獸,“姚氏宗族一個不留!”
這是姚興從未預想到的結果,驚懼之下身子一踉蹌,看著馬文才像看著一個不可名狀的奇怪生物,“你瘋了嗎?”劉鬱離是給馬文才灌了什麼迷魂湯,才讓他如此瘋魔?
對此,馬文才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默默擺手命侍衛將人押走,徒留一道淒厲的聲音響徹金殿,“馬文才,朕詛咒你生生世世死於背叛!”
等到卞範之、毛修之等人聽聞訊息,想要勸阻,為時已晚。
“馬文才,朕詛咒你生生世世死於背叛!”姚興的聲音驀然迴盪在腦海,馬文才望著對面之人,漆黑眼眸暗流深涌。
對面之人一身銀甲,手持長槍,眉眼間掛著淺淺笑意,好像山林間一株修竹,朝氣蓬勃,英姿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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