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長出無數只人手,黑漆漆的頭顱掙扎著躍出水面,然而水性再好的水手也難以抵抗自然的偉力,下一刻,混雜著泥沙、木頭、船隻碎片的洪水席捲而來,帶走了一切。
還未開戰,四萬水師已經摺損過半。劉裕位於風暴中心,整個世界卻像死了一樣沉寂,雙眼赤紅到滴血,抓住船舷的手青筋暴起,被飛來飛去的雜物擦傷出道道血痕。
甲冑內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宛若漁網一樣死死纏住劉裕的軀體,冰冷到讓人牙齒打顫,凝結全身血液。
“啊!”劉裕一聲嘶吼,悲憤至極,劉鬱離沒借來東風,卻借來了天水,從天而降的洪水摧毀了他的水軍,毀了他所有的雄心壯志。
就是這一嗓子的聲音讓朱齡石察覺到劉裕的方位,一手抓著鐵鎖,一手摸索著前進,“大司馬!”剛張開口,吐出一口汙水。
隱約間聽到熟悉的聲音,劉裕擦乾眼淚,他不能放棄,他還有建康,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劉裕一手抓住船幫,一手伸向跌跌撞撞的朱齡石,朱齡石放下手中鐵鎖,伸出手即將抓住劉裕的手時,又一道驚濤駭浪襲來,船身發瘋一樣抖動,洪水漫過全身。
嘩啦啦!不知過去多久,劉裕睜開眼睛,抹去臉上的水漬,視線一掃,朱齡石的位置空無一人。
劉裕不可置信地四處巡視,始終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茫然地盯著自己伸出的手,好像那個身影從未出現過,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金色的陽光驟然閃現,瘋魔的濟水終於恢復平靜,漫天河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落入劉裕漆黑的瞳孔宛若地獄燃起的火焰。
活著,他不能死。望著一片狼藉的河面以及周圍十不存一的水軍,劉裕嘴裡血腥陣陣,咬著後槽牙暗下決心,他不能死,今日之恥,十倍報之。
就在劉裕收攏殘軍時,慕容垂早已有了行動。先是命令沮渠蒙遜率領五千騎兵偷襲魯郡,又讓臧莫孩率領數千人截斷劉裕後路。
除了軍事部署外,慕容垂又令梁山伯、謝月鏡、白訥言等人安撫菏澤、魯郡兩地受災百姓。
至於慕容垂本人則是率領一萬大軍蹲守在大野澤附近,開啟了自己的打漁大業,捕獲死裡逃生的敵軍。
魯郡,沮渠蒙遜與負責留守的檀道濟再次相遇,這一次,沮渠蒙遜沒有再逃,反而信心百倍地迎了上去,等到黃昏時分,一場激戰結束,檀道濟連同萬餘步兵淪為俘虜,魯郡成功收復。
梁山伯等人則是看著兩岸受災的百姓,苦著臉,欲哭無淚。為了今日一戰,他們熬了二十多天不說,近兩年濟水修築的防洪設施毀了七七八八。以當前的災情來看,河岸被淹農田多達千畝,受災人數達六百餘戶,百姓少說也要半年時間才能恢復正常生活。
相比於梁山伯等人憂心忡忡,慕容垂的打漁大業,進行得如火如荼,夜色初上,仍命人點燃火把,日夜作戰,畢竟他最想撈的一條大魚還沒入網。
從夜幕到天亮,慕容垂連同一眾士卒忙活了整整一夜,“活魚”入網一萬四千餘,“死魚”七千八百多。
始終沒有找到劉裕的蹤跡,慕容垂暗自嘀咕,“到底是屍骨無存,還是逃了?”
負責截斷敵軍後路的臧莫孩帶來了訊息,攔截失敗,劉裕帶領三千殘兵南逃。
慕容垂沒想到劉裕如此命大,洪水沒淹死他就算了,居然還有餘力殺退臧莫孩,逃出生天。
沮渠蒙遜也是一邊感嘆,一邊指著地圖分析劉裕逃亡的方向,一是彭城,二是建康。
慕容垂做了進一步補充,“彭城是劉裕回建康的必經之路,他所剩士卒不多,不足以阻擋我方追兵。若是能在彭城補充兵力,或是藉助彭城之兵,誘殺我軍,多少還能挽回聲勢。”
此番慘敗,劉裕方必然軍心動搖,若是他不能快速提振士氣,重整旗鼓,哪怕回到建康,日子也不會好過。
沮渠蒙遜點點頭,想到之前謝道韞放出的假訊息,情不自禁道:“若是劉裕趕到彭城,聽到的訊息卻是彭城已落入謝道韞之手,我要是劉裕,想死的心都有了。”
慕容垂:“我們不能將希望全部放到謝道韞身上,你率領大軍坐鎮此地,我帶著一隊騎兵,繼續追擊劉裕。”
擒殺劉裕的功勞,沮渠蒙遜也想要,一張口就是慕容垂這段時日太過辛勞,追擊敵軍如此苦差,不如交給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去做。說話時,還刻意挺了挺胸膛,表示自己就是那個年輕人。
慕容垂人老成精,自然清楚沮渠蒙遜的小心思,給了個軟釘子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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