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還沒有來榮國府,賈璉的書信卻來了。
那封書信的字跡一看便是賈璉親筆。
王熙鳳以為這無非是報個平安,
可信封拿到手,感覺挺厚,就知道里面寫了好幾張,
她心裡暗自納罕,不知這次又有什麼新鮮事,於是遣退左右伺候的丫鬟婆子,只留平兒在側,讓平兒念給她聽。
開篇無非是幾句尋常寒暄,說諸事順遂,可越往下聽,王熙鳳的神色便越發微妙,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笑意。
賈璉在信中細細寫明,李侍郎說的那個一起去揚州的人,便是許閣老的嫡孫。
世家的子弟,本該是端方靠譜、學有所成,可這許家孫兒,卻是個十足的不靠譜。
賈璉筆墨間滿是鄙夷,首言此人品性浮躁,最大的兩處毛病便是嗜酒浮誇、滿口大話。
這位許公子竟揚言,自己有通天醫術,能夠妙手回春,可治林如海的舊疾。
林如海久病纏身,偏偏這位年紀輕輕的許公子敢口出狂言。
賈璉特意在信中備註了此人年歲,不過比寶玉大上兩三歲。
這般稚嫩年紀,未曾潛心讀書,實在是荒唐至極,令人啼笑皆非。
更離奇的是,這許公子幼時曾隨長輩造訪過林家,早早見過林黛玉一面。
只是彼時黛玉尚在襁褓之中,懵懂無知,不知何故,偏偏對著前來探望的小許公子吐了一口唾沫。
此事本是孩童無心之舉,時隔多年早己無人記得,偏偏被這許公子掛在嘴邊,
賈璉寫這封信,並非單純只為閒談趣事。
他在信中再三叮囑王熙鳳,讓她暫且安心打理府中事務,不必掛念南下諸事。
又特意吩咐,讓鳳姐暗中派人細細打探這位許公子的過往行徑、查他在京城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徒有虛名的紈絝,還是當真藏有幾分本事。
通篇文字,字句間都透著彆扭。
王熙鳳讓平兒從頭至尾細細讀了兩遍,最終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只覺得哭笑不得。
平兒在旁看著她這般模樣,不由得好奇問道:“奶奶,二爺這是什麼意思,他好像對許公子很不滿。”
王熙鳳並未立刻答話,只是讓平兒將書信隨手擱在炕桌上,
她心中透亮,早己看透了賈璉的心思。這許公子或許看著不靠譜,可賈璉應該還沒能拿捏住對方,
反倒被對方的虛浮大話說的難受,又礙於人家的身份,心裡憋著一口悶氣,便叨意寫在家書裡,對著自家媳婦絮絮叨叨、吐槽抱怨。
說白了,便是沒能收服人家,而且還非要收拾人家,就等機會呢,
王熙鳳越想越覺得通透,唇角笑意未消,
她心裡暗道,賈璉倒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童一般。只是笑歸笑,正事兒卻不能耽擱。賈璉所言打探許公子過往一事,確實極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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