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榮慶堂出來，賈政沒有去書房，而是去了王夫人那裡，
倆人進了屋子，王夫人轉頭對屋內伺候的周瑞家的、一眾小丫鬟沉聲道：“你們都退下去，守在院外，不許任何人靠近院門，半點差錯都不許有。”
眾人不敢多言，齊齊躬身應諾，輕手輕腳退出屋子，
王夫人身子微微前傾，壓著嗓音，語氣滿是沉凝與不解，率先開口：“老爺，方才人多，我不便多言。今兒璉兒做官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心中就沒有半分疑心？”
賈政隨手脫下外罩，神色尚且平和，淡淡答道：“璉兒得了正經官職，是光耀門楣的好事，闔府都該慶賀，疑心什麼？”
“好事？”王夫人微微蹙眉，語氣急切了幾分，
“老爺細想，他早不升官、晚不補缺，偏偏從揚州料理完家事、回京未過幾天便得了這樁差事。更蹊蹺的是，這不是吏部按例舉薦的空缺，是陛下親口授意的恩典！這般巧合，難道還不夠奇怪？”
賈政踱步至桌邊，端起涼茶抿了一口，只當是婦人多慮：
“如海最懂朝堂規矩，素來不結私黨、斷然不會私下舉薦璉兒。你怎的這般想？”
“我自然知道姑爺品性端正，不會擅作主張。”王夫人搖了搖頭，眼神愈發幽深，眸光沉沉看向賈政，“可若不是姑爺舉薦，那會不會是因為宮裡的元春？”
這一句，讓賈政方才還鬆弛的眉眼驟然收緊，
他沉默片刻，語氣不自覺低沉了幾分，
“不會的。陛下天威莫測，行事有度，怎會單單為了元春特意給璉兒一個正經官職？朝堂任免皆是國事，豈會因後宮徇私？”
“怎麼不會！”王夫人語速快了幾分，
“元春進宮這麼多年，一首謹小慎微、勤勉侍奉，從未有過半分差錯。老爺難道忘了？當年我們費盡心機送她入宮，豈是隻為了讓她做個尋常女史，在深宮庸庸碌碌一輩子？”
這話戳中了賈政藏在心底最深的思慮，
良久，賈政才皺著眉出聲，“即便我們有心期許，可這終究是元春的機緣、宮裡的造化，和璉兒的官職又有什麼牽扯？”
“老爺怎的這般糊塗！”王夫人看著他一味遲鈍隱忍，心中更急，
“前兒我兄長特意悄悄與我說，這陣子他從未停歇，一首想方設法為元春周旋打點，只望她能在深宮站穩腳跟，積攢聖寵。如今雖未有冊封皇妃的明旨，可咱們心裡都明白，這是咱們的指望，”
賈政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連連搖頭，
“你莫要再胡亂揣測、妄自揣度聖意。依我看，半點冊封的風聲都沒有。你看別家官員之女，但凡有晉封妃嬪的苗頭，宮裡宮外早有蛛絲馬跡、風聲傳出，。可咱們這裡始終悄無聲息，半點恩典預兆都無，哪裡有封妃的指望？”
王夫人聞言，眼底的急切化作了深深的憂慮，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後怕與不甘：“若是……若是陛下此番破格給璉兒官職，根本不是眷顧元春，只是一番補償咱們榮國府呢？”
她定定看著賈政，字字沉重：“陛下賞了璉兒仕途，補了咱們賈府朝堂上的空缺，是不是就意味著，元春在宮裡，終究是無望晉封了？”
“若真是如此，那元春該怎麼辦？”王夫人的嗓音徹底沉了下去，
“宮裡定製，入宮女子若始終未能得封位份、年歲一到，便要盡數遣送出宮。尋常女子十幾歲入宮，熬個三五年尚且年輕，“
”可元春年年耗在深宮蹉跎歲月，再過兩年，若是依舊無份無寵，被遣返回府，年歲己然偏大，往後餘生，又該如何自處？尋常人家婚配、安穩度日，於她而言，怕是再也難得了！”
這番話句句戳在要害，
賈政此刻卻徹底被問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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