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站在那裡，心口像是墜了一塊冰，沉甸甸地壓得她喘不過氣。這己是賈寶玉連續第五天未曾去族學唸書了。
窗內，家寶玉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半卷閒書，眼神渙散。
襲人深吸一口氣，抬腳進屋，聲音放得溫軟，卻藏著壓不住的焦灼：
“二爺，前幾天你推脫身子乏累，耽擱了課業也就罷了，今兒是萬萬不能再缺席了。若是被老爺知曉，定然要動怒責罰的。”
可寶玉聞言，只是懶懶抬了抬眼皮，隨手將書卷丟在一旁，滿臉煩躁，
“又是這些絮叨的話，日日說、夜夜說，聽得人厭煩。不過是幾日不去族學，哪裡就值得你這般小題大做、多管閒事？”
襲人心頭一澀，連日積攢的委屈與疲憊瞬間翻湧上來，眼眶微微泛紅，語氣也急了幾分：
“二爺，這不是小事！族學課業乃是規矩，闔府子弟無一敢隨意懈怠，你接連數日缺席，更是違了家規。老爺性子嚴厲，一旦得知，後果不堪設想，奴婢實在是替你擔驚受怕，夜夜都睡不安穩。”
“擔驚受怕的是你，又不是我。”賈寶玉翻身坐起，語氣愈發淡漠執拗，
“我何苦去族學受那些拘束？橫豎我意己決，今日斷然不去。你也不必再多費口舌，純屬多事。”
幾句話堵得襲人啞口無言，心口像是被針扎著細細密密的疼。
她轉頭看向立在門邊、垂首不語的麝月，眼神帶著幾分求助，可麝月只悄悄往後縮了半步，眼神躲閃，分明是打定主意不肯摻和。其餘小丫鬟更是埋首做事，個個避之不及。
滿園子的人都聰明，都知道勸不動賈寶玉，便索性躲著，唯有她是躲不開、逃不掉的，
連日的心力交瘁、無人幫扶的孤苦、不被理解的委屈，瞬間席捲了她，幾乎要撐不住身形。可她不敢鬆氣，更不敢撂開手，只能硬生生壓住眼底的淚。
賈寶玉全然無視她的低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臉上反倒添了幾分急切。
他邁步便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催促襲人：
“我此刻要去榮慶堂見老太太，你快些跟上。我還要再催一催，讓老太太速速寫信去揚州，催林妹妹早點回京。我一天都不願再等。”
襲人見狀，連忙跟上，還想再勸幾句，
可賈寶玉腳步極快，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兩人剛踏出院門，迎面便走來一個小廝。
那小廝上前一步，垂手恭敬行禮：“寶二爺，老爺讓您即刻去書房一趟，有要事問話。”
賈寶玉腳步驟然一頓，方才的急切執拗瞬間消散無蹤，
他身子微微發顫，語氣帶著幾分慌張與僥倖：“好好的，老爺為何突然喚我過去？”
小廝不敢隱瞞，如實回道：“二爺，是族學那邊傳了話來，說您這幾天未曾去上課，課業盡數荒廢。老爺得知此事，正在書房大發雷霆，特意遣小的來喚您過去。”
短短幾句話，就讓賈寶玉雙腿一軟，身子一晃，首首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惶恐，再無半分方才任性驕縱的模樣。
襲人見狀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連忙快步上前，俯身將癱坐地上的寶玉攙扶起來。
她轉頭對著那小廝溫聲說道：“勞煩小哥先回書房回話，就說寶二爺知曉了，即刻便過去，絕不耽擱片刻。”
誰知那小廝輕輕搖了搖頭，面露難色，語氣恭敬卻態度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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