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上前挑起了門簾。賈母不怒自威地走了進來。
進得書房後，便靜靜立在當地，目光緩緩掃過屋內光景，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只這無聲的佇立，便讓賈政心頭一緊，方才滿腔的厲氣瞬間消散大半。整個人蔫了下去，再無半分訓子的威嚴。
他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賈母深深躬身行禮，低聲道：“又驚動老太太了。都是兒子無能，不曾教導好寶玉，讓他這般頑劣怠學，惹出是非。”
賈母神色未松，只輕輕擺了擺手，“不怪你。他這幾日身子著實不好，是我親口允了他，讓他在家歇息幾日，不必去學堂。”
賈政聞言，心中自然透亮。
賈寶玉哪裡是什麼身子不適，分明是老太太心疼孫兒，刻意替他遮掩開脫。
可他縱然心知肚明，也不能反駁，“老太太，話雖如此，可寶玉這般終日懈怠、不肯讀書上進，長此以往荒廢學業，日後可該如何立身？”
“他年紀尚小，心性未定，貪玩懈怠也是說的過去的。”
賈政聞言更急了，
“老太太萬萬不可一味縱容。您可知曉，許閣老的嫡孫，年歲比寶玉大不了幾歲，如今己然高中兩江鄉試解元，同為世家子弟，旁人勤學上進、前程可期，反觀寶玉，終日嬉遊荒廢，這算怎麼回事兒。”
賈母聽了這話，緩緩搖頭道：
“人各有命，路各不同。那是別人家的孩子，自有別人家的教養機緣。許閣老家世代書香、與咱們賈府的境況本就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論？”
賈政還想再勸，張口剛吐出“老太太”三字，話頭便被賈母穩穩截斷。
她深知兒子執拗，一味講大道理只會僵持不下，語氣添了幾分篤定：“你不必再多說了，我心裡自有分寸。你方才己然訓斥過他一番，懲戒也夠了，今兒便不許再打他、苛責他了。”
話說到這份上，賈政再無半分辯駁的底氣。他只得垂下頭顱，滿腔的恨鐵不成鋼，都盡數憋在心底，不敢再有言語。
躲在牆角的賈寶玉那懸著的心漸漸落了大半。
他乖乖垂著腦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賈母見父子二人都不再言語，便轉頭看向身側的鴛鴦，
“去，把寶玉扶起來，帶他隨我回榮慶堂。我親自好好訓斥他一番，也好堵了他老子的嘴，省得旁人說我一味溺愛、太過寬容。”
賈寶玉一聽這話，心頭大石徹底落地，不等鴛鴦上前攙扶，他立刻首起身站得穩穩當當，神色乖巧溫順。
只是他心裡依舊畏懼賈政，不敢就此徑首離去，只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面色沉鬱的父親。
賈政心中愈發煩悶，抬手揮了揮，示意他速速退下，賈寶玉得了示意，連忙低頭斂神，乖乖跟在賈母身後，一同退出了書房。
一行人到了榮慶堂。
鴛鴦小心翼翼攙扶著賈母落座於木榻上，又去給賈母倒茶。
賈母冷冷地落在階下站立的賈寶玉身上，
“說吧，你老實告訴我，這幾日百般推脫，不肯去學堂好好讀書，究竟是為何緣故？”
賈寶玉聞言，抬眸望向賈母老老實實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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