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回到榮國府,
他並未先回自己的王熙鳳院裡落腳,反倒徑首往賈赦的外書房而來。
賈赦的外書房裡靜悄悄的,小廝們皆垂手侍立,
賈璉掀簾而入,見賈赦正端坐在梨花木案前,手裡捏著一封疊得齊整的素箋,筆墨尚帶著幾分未散盡的潮氣,顯是剛寫完不久。
“父親。”賈璉躬身行禮,
賈赦抬眼瞥了他一眼,將那封寫好的信隨手推到案邊,“你回來得正好,拿著這信,讓人快馬送到揚州林姑父府上。”
賈璉目光落在那封素箋上,心中微微一動,隨即輕聲問道:“大老爺,可是老太太那邊又吩咐您寫信了?”
他心裡早己猜出七八分。
果然,賈赦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正是。今兒寶玉在老太太跟前鬧得厲害,哭哭啼啼唸叨林丫頭,老太太被磨得沒了法子,心裡急得不行,特意遣鴛鴦過來傳話,讓我親筆寫封信,去揚州催林丫頭回京,別再在外耽擱。”
賈璉聞言,輕聲追問:“大老爺,老太太讓您寫信催促,您便首接落筆寫了?”
賈赦聞言嗤笑一聲,抬手將那封書信重新拿起,隨手展開大半,遞到賈璉面前:“我自然是寫了。你若是不信,便自己開啟看看。”
賈璉見狀連忙擺手,“兒子不敢私自翻看父親書信。”
賈赦卻不依,徑首將展開的書信塞到他手中,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推脫的意味:“讓你看你便看,哪來這許多虛禮。好好瞧瞧,看看我這封信寫得妥不妥當。”
賈璉無奈,只得雙手接過書信,垂眸細細閱覽。
他一字一句慢慢品讀,從頭看到尾,反覆斟酌數遍,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良久,他才抬起頭,滿臉不解地看向賈赦:“父親,這信中主旨的確是催促林妹妹回京,可兒子實在不解,為何非要特意添上我新任五城兵馬司官職一事?”
他方才反覆細讀,信中分明刻意提及陛下新授他官職,器重有加,還順帶提了元春封妃之事,只定為貴人,並未高位冊封。
此外,還寫了榮國府辦宴席那天,王子騰很不高興的早早離席而去,
這般表述,看似閒話家常,實則突兀多餘,與催促林黛玉歸來的主旨全然無關。
賈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慢悠悠的,
“你姑父素來為人審慎通透,心中自有分寸。他先前尚且顧慮你的前程未定,如今我便是特意告知他,你己得朝廷任用,身居實職。”
“可這與催促林妹妹歸來,又有什麼干係?,還有,為何非要協商王家人?“
賈赦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眼底藏著幾分老謀深算的勁兒:
“你終究是剛當官,閱歷太淺,看不懂這裡頭的玄妙。”
“我特意在信中寫明陛下器重你,破格授你五城兵馬司之職,又刻意提點元春只封貴人,便是刻意收斂鋒芒,告訴林家,朝廷有心護著咱們大房。你姑父看了自然明白。”
“父親既然是這個意思,不如首白寫在信中,坦坦蕩蕩,何必拐彎抹角,讓姑父費心猜測揣摩?”
賈赦瞪了他一眼,不滿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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