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回到榮國府時,探春己經走了,
他一進門便見鳳姐獨坐窗前,若有所思,眉眼間帶著幾分玩味的沉吟。
賈璉脫去外袍,隨手遞給一旁伺候的小廝,隨口問道:“方才院裡來人了?我遠遠瞧見廊下有姊妹的腳步聲。”
王熙鳳抬眸看向他,輕聲說道:“是三妹妹方才來過,說是院裡少了筆墨紙硯,特意來我這裡討要。”
賈璉聞言不以為意,頷首道:“原是這般小事,區區紙筆,值當她特意跑一趟?既是缺了,給她便是。”
“哪有這般簡單。”王熙鳳輕輕搖頭,
“二爺看著是小事兒,我卻瞧著不盡然。三妹妹素來聰慧通透,心思縝密,眼界遠比尋常姊妹開闊,豈會為了幾支筆、幾張紙,特意親自跑一趟?”
“她這是藉著由頭,過來探探口風的。”
賈璉聞言微怔,斂去臉上倦色,往前湊了兩步,疑惑問道:“哦?此話怎講?她探什麼口風?”
“三妹妹心裡透亮得很,府裡這些盤根錯節的事兒她看得很明白。”
“她早己看出來,咱們夫婦如今與二太太心存隔閡,也瞧不上薛家步步算計、刻意籠絡人心的做派。
”今兒這一趟,看似討紙筆,實則是來和我交心,試探咱們的心思。”
賈璉眉頭微蹙,細細思索片刻,輕聲問道:“那她此番前來,是想勸咱們收斂鋒芒,好生與二太太和睦相處,維持府中體面?”
“倒也不是。”王熙鳳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讚歎,
“三妹妹遠比旁人想的高遠。她倒是先說了,大家族立身,表面的和睦體面總要維持,可若是人心不齊、各懷心思,勉強湊在一起假意溫存,終究是禍患“。
”與其以後猜忌叢生、彼此拖累,反不如早早通透,各守本分、各過各的,免得從親人變成仇人。”
這番話落地,賈璉臉上的倦意徹底消散,他揉了揉眉心,半晌才低聲嘆道:
“她竟能說出這般通透透徹的話來,實在難得。“
”你且想想,三妹妹自小長在二太太跟前,素來遠離趙姨娘,也素來不喜環兒的猥瑣庸碌,“
”如今她竟能說出這般冷靜通透的道理,可見她心裡早己明鏡一般。”
王熙鳳微微頷首,眼底滿是認同與唏噓,語氣也軟了幾分,
“誰說不是呢。”以往,我只當三妹妹性子剛強、行事能幹,將來定是個治家有方、持家有道的好手。”
“今兒一番交談,我才真正看出來,她的眼界心胸、格局見識,早己遠超府中一眾尋常子弟,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她稍作停頓,斟酌著開口提議:
“二爺,依我看,往後咱們倒是該多照拂些三妹妹和環兒。說到底,他們都是賈府正經的骨肉血脈,是咱們實打實的自家人。”
“如今能拉攏的至親,咱們也該用心籠絡,也好以後多一份助力。”
誰知賈璉聞言,當即抬手製止了她的話語:
“此刻萬萬不是時候。你切莫心急,如今咱們夫婦自身尚且立足不穩,府中各方掣肘頗多,二太太心存芥蒂、薛家暗中算計,各處都有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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