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平兒收了銀票,賈璉抬手放下手中酒杯。
他緩緩起身,踱步走到窗下,抬手推開半扇雕窗。晚風裹挾著秋夜微涼的氣息湧進來,吹散了些許酒氣,
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靜默片刻後,才緩緩轉頭,
“鳳丫頭,揚州那邊,又傳信來了。”
王熙鳳聞言,當即抬手對著平兒說道:“平兒,你先去外間候著,關好門,不許任何人靠近偷聽。”
平兒心領神會,知曉這是主子的私密要事,不敢耽擱,輕手輕腳退出暖閣,反手將隔間木門掩嚴,
王熙鳳這才對賈璉問道:“是可卿那邊的信?”
賈璉緩緩點頭,回身踱步回桌旁,低聲應道:“正是她傳來的訊息。。”
聽聞是秦可卿的書信,王熙鳳心頭瞬間湧上滿滿的惦念,
“她在那邊究竟如何?我總怕她孤身在外,無人照拂,受了委屈、遇了難處。”
這話發自肺腑。偌大賈府上下,主子丫鬟無數,唯有秦可卿是她真心引為知己的人。
賈璉聞言輕笑一聲,緩緩道:
“你且放寬心,她好得很。可卿這妹子,真是個通透絕頂、心氣堅韌的明白人,身在異鄉,非但沒有半分怯懦頹喪,反倒過得愈發舒展利落,心性本事半點不輸男子。”
他頓了頓,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
“你猜她近來忙忙活什麼?她竟一首暗中託人打探海外通商的門路,細細打聽海上貨船往來、洋貨流轉、海外商行的規矩,“
”連南洋的香料、西洋的琉璃、都打探的明白了。這般眼界膽識,別說尋常閨閣女子,便是府中諸多男子,也遠遠不及。”
這話一齣,王熙鳳的唇角揚起一抹極為驕傲真切的笑意,
“可卿的本事,我素來深信不疑。不然你以為,在兩府一眾女眷,我為何唯獨與她最是投緣、最是要好?”
“如今她脫離了賈府,不用困在深宅大院應付腌臢人事、拉扯糟心干係,反倒徹底放開了手腳,能放手做事、放手謀算,是她的造化,也是我們的機緣。”
賈璉連連頷首,深以為然,
“鳳丫頭,我反覆琢磨過。揚州那裡本就是南北通商的要害碼頭,水陸便利、客商雲集,最是適合做通商買賣。”
“我想著,咱們索性悄悄打通海外買賣的通道。”
“府中如今人人盯著公賬、盯著田產,盯著寶玉婚事的銀錢缺口,個個目光短淺,只懂內鬥算計、貪圖眼前體面。“
”若是讓他們知曉我們私下做海外買賣,必定群起阻攔。”
“更要緊的是,我還是個官兒,因而咱們此時萬萬不能出頭惹眼,只需悶聲做事、悄悄攢財。這筆海外進項,不入府中賬目,是咱們夫妻私下的底氣和退路。”
“你說得極是。”王熙鳳緩緩開口,“此事必須隱秘行事。這退路一定要有,前世咱們吃虧了,現在就要有這樣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