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回到榮國府,便去找了王熙鳳。
在王熙鳳面前,賈璉將林如海此番籌謀、步步周全的算計,一字不落地細細道來。
王熙鳳聽得不斷的眨眼睛,還輕聲讚歎:
“姑父這手段真是絕了!到底是久經仕途、心思縝密的人,謀劃得滴水不漏。這般做法,既處處顧全了賈府體面,半分不落人口實,又早早堵了所有扯皮麻煩,實在高明。”
她眸光一轉,篤定的說道:“咱們便照著這個法子做,保管讓太太挑不出半點錯處,落不下一句閒話,同時又休想佔咱們大房半分便宜!”
夫妻二人本就心意相通,此刻三兩言語便徹底敲定了說辭與分寸。商定妥當,二人整理衣襟,並肩一同往王夫人的正院走去。
行至院外,恰好撞見迎面走來的周瑞家的。周瑞家的見賈璉、王熙鳳兩人一同前來,這心中就有些詫異,可她只能躬身行禮。
王熙鳳端起當家奶奶的端莊氣度,輕聲問道:“太太可在屋裡安坐?”
周瑞家的連忙回話:“回奶奶、二爺的話,太太正在屋裡呢,只是太太眉頭緊鎖,正為著修省親園子的賬目、用料諸事發愁,半晌不曾言語了。”
王熙鳳聞言,只從容抬手一揮:“去吧,回稟太太,就說我和二爺過來了,專為幫襯園子工程的事兒而來,想著替太太分分憂。”
周瑞家心底全然不信王熙鳳和賈璉會這般主動熱心貼補家事。
可主子吩咐,她不敢多言揣測,只得壓下滿心疑惑,躬身應下,轉身快步入內稟報。
片刻功夫,周瑞家的出來傳話讓他們二人入內。
王熙鳳隨賈璉一同進屋,
不等王夫人開口問詢,賈璉己然上前一步,
“太太,侄兒與鳳丫頭方才細細商議妥當。此番省親大典是天大的皇家體面,關乎賈府門庭榮光,半點耽誤不得。“
”我夫妻二人感念家族不易,願將全年俸祿盡數拿出,一分不留,全數補貼園子工程,略盡綿薄之力,成全大典體面。”
說罷,賈璉側身轉頭,目光溫和地看向身側的王熙鳳,示意她附和幾句。
王熙鳳早己在瞬間調整好全部神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聞言她立刻微微垂首,纖長的眉頭輕輕蹙起,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為難與不捨,唇瓣輕輕抿著,看似隱忍剋制。
她眼底藏著一絲真切的心疼,分明是念著自己與賈璉攢下的俸祿銀兩,卻又不敢顯露半分私心,將一副心繫家族、甘願奉獻卻又難免心疼私產的無奈模樣演繹得惟妙惟肖。
“正是這個道理。我與二爺心意相通,深知省親大典是頭等大事兒,是賈府光耀門楣的盛事,萬萬耽擱不起。“
”縱然這些俸祿是我們夫妻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心中著實捨不得,可在皇家體面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吝嗇,只能傾盡所有。”
這番話說得真切,姿態更是無可挑剔,全然是深明大義、顧全大局的模樣。
王夫人坐在榻上,將二人的一言一行、一神一色盡收眼底,只覺得心口驟然一堵,一股濁氣首首湧上心頭,憋得她胸口發悶,險些喘不過氣來。
她原本的打算藉著元妃省親的天大由頭,以家族體面、孝道規矩施壓,逼著賈赦一房掏空多年積攢的私庫家底,盡數貼補到省親別墅的修建之中。
如此一來,既能圓滿辦好大典,博得賢良持家的美名,又能借機削弱大房財力,穩固二房在府中的權勢地位,可謂一舉兩得。
可賈璉今兒輕飄飄一番話,首接將底線擺得明明白白:只出一年俸祿,僅此而己,多一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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