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這話,賈璉猶覺不夠,又特意補了一句,“會元是侄兒的兄弟,以後侄兒在讀書人堆裡,也能格外體面幾分。”
這話落地,如同冷水潑入滾油,
賈政瞪大了雙眼盯著賈璉,偏偏氣急攻心,喉嚨發緊,半晌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賈璉見賈政一語不發,心中反倒暗自竊喜,面上卻故作恭謹,垂著手假意安分。
正當這尷尬凝滯的時刻,賈母身邊的大丫鬟琥珀提著裙襬快步跑來,對著賈璉恭聲稟道:“璉二爺,老太太喚您即刻去榮慶堂回話。”
賈璉聞言心中瞭然,知曉定是林家與許家定親的訊息傳到了賈母耳中。
他心中早有盤算,當下不慌不忙,對著依舊氣得失語的賈政深深一拱手,之後就轉身拂袖,徑首往榮慶堂而去,將滿腔憤懣的賈政獨自留在院中。
不多時便到了榮慶堂。
賈璉抬眼望去,只見賈母端坐在暖榻之上,看不出喜怒。
而王熙鳳正貼身立在賈母身側,見賈璉進門,不動聲色地朝著他飛快眨了眨眼,眼底藏著幾分戲謔。
賈璉心中會意,立刻斂了神色,上前一步,屈膝垂首,恭恭敬敬給賈母問安,
賈母並未讓他起身,沉默片刻,只單單問道:“你今兒去了許家?可是你姑父己然應下,將玉兒許給許公子了?”
“回老太太,正是。今兒許會元當眾向姑父磕頭,誠心迎娶林妹妹為妻,姑父當時未曾猶豫,當場便應下了這門親事。”
賈母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又輕聲追問:“那你今兒在場,可曾替府裡說句話,讓你姑父暫且緩一緩,多斟酌幾分?”
賈璉聞言,心中早有說辭,從容應答,
“老太太,並非孫兒不肯勸阻。其一,那是許家,賓客滿堂,外人眾多,孫兒不便當眾置喙林家婚事;“
”其二,林妹妹的終身大事,是姑父的全權決斷,孫兒身為晚輩,萬萬不敢隨意插手做主;“
”其三,姑父當時心意己決,想都未曾多想便即刻應承,全程乾脆利落,孫兒半點插話的機會也無。”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話音落下,賈母嘆了口氣。
她早己知曉,林如海為女兒尋一門上好前程,定然不會錯過新科會元這般絕佳姻緣。
可道理歸道理,林黛玉自小長在她膝下,是她百般疼愛的,林黛玉回揚州前與寶玉相處的又很好。
如今確定林黛玉要嫁給許濤,再無轉圜餘地,她心底終究是堵得慌,萬般不捨與酸澀翻湧心頭。
一旁的王熙鳳一眼便看穿了賈母的悵然傷感。
她連忙上前笑著打圓場,
“老太太快別多想,林妹妹自小在您跟前長大,品性學識皆是頂尖,這般好的姑娘,自然配得上狀元之才。“
”如今能嫁得會元佳婿,皆是老太太教導有方。許公子品貌端正、年少有為,此番不過剛中會元,“
”待到春日殿試,憑他的才學,說不得便能一舉奪魁,高中狀元,屆時林妹妹便是狀元夫人,何等風光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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