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人人都道,今科狀元必是會試摘魁的會元許濤的熱鬧下。
殿試後,朝堂傳下的金榜,許濤並未登頂狀元,亦未屈居榜眼,只位列三甲探花。
訊息傳入榮國府,上至主子,下至僕婦,皆是一片譁然。先前那些豔羨林家、嘆林黛玉好福氣的議論聲,就消散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細碎、隱晦的揣測與低語。
王夫人聽聞時,一首積壓在心頭的鬱結,竟一掃而空。
她不欲在自己住的院中與人閒談此事,免得落人口實,便往梨香院薛姨媽住處而去。
薛姨媽一樣聽聞殿試結果,見王夫人登門,就知曉她是心中有事,特意前來傾訴。
薛姨媽連忙親自迎出門外,挽著王夫人的手入內落座,閒話幾句家常,便自然而然將話題引到了科舉榜單之上。
“姐姐今兒前來,想必也是為了許家那孩子吧?”
薛姨媽淺淺笑著,語氣溫和,字字句句都往王夫人的心坎裡去,“說起來也是蹊蹺,那許濤會試明明獨佔鰲頭,是實打實的會元,怎麼到了殿試,便落了個探花?”
王夫人端著茶盞,輕輕吹開浮沫,面上故作惋惜,語氣卻暗自興奮:“誰說不是呢,滿京城都以為狀元非他莫屬,到頭來竟是空歡喜一場。”
薛姨媽順勢接話,聲音壓得輕柔,揣測的語氣說道:
“依我看吶,這其中未必沒有緣由。許濤是許閣老的嫡孫,家世顯赫,會試能拿會元,保不齊是當初的主考官看在許閣老的臉面與權勢上,格外提攜照拂,才讓他拔得頭籌。“
”可殿試不同,那是陛下親自主持,名次皆是聖上欽點,半點水分無存。”
“想來是陛下親自閱卷、親見其人之後,瞧不上這許濤的才學氣度,亦或是不喜他世家子弟的行事做派,才壓了他的名次。不然以他會試榜首的本事,斷不會只落得探花之位。”
這番話句句貼合王夫人心意,將許濤的失利歸結為聖心不喜,而非才華不濟。
王夫人心中愈發舒坦,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在她心中,世家子弟的前程,終究繫於帝王一念。縱然身負才名,不得聖心,便是無濟於事。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妹妹說得極是。這般看來,就算以後林丫頭真的嫁入許家,又能如何?探花郎看似風光,可不得陛下看重,便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往後朝堂之上,他終究難有出頭之時,一輩子也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臣子,毫無前程可言。”
這話落定,便是徹底推翻了林黛玉這門婚約的光鮮體面。
薛姨媽聽得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溫和,順著她的話輕聲附和,片刻後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這話的確不假。只是不知,寶玉如今可知曉,林丫頭原定要嫁與這許家小子的事?”
王夫人抬眸,緩緩頷首道:
“也該讓他知曉了。先前瞞著他,是怕他年少任性、又要胡鬧,壞了禮數。“
”如今殿試結果己定,許濤前程己然受限,我自然要讓他放下執念,迎娶寶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