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祐帝將林如海拘謹自持的模樣盡收眼底，不由得輕笑出聲。
“林愛卿，你啊就是拘謹的很。”
承祐帝語氣鬆弛，緩聲開口，“朕讓你坐，你就坐下說話，無需這般拘禮。”
立在御案旁的大太監夏守忠，聞言立刻心領神會，側身對著殿外侍立的小太監遞了個眼色。
小太監不敢耽擱，躬身搬來一張實木矮墩，輕輕放置在林如海身側，
林如海見狀，並未立刻落座。
他先是微微垂首，對著御座之上的承祐帝躬身一禮，隨後才微微側身，小心翼翼地落座。
等林如海坐下，承祐帝又道：
“林愛卿，此次春闈殿試，朕沒有點你的女婿許濤為頭名狀元，你可知其中緣由？”
此問一齣，林如海心頭微凜，瞬間凝神思索。
他先前私下也曾暗自揣測，卻始終拿捏不準聖意。
此刻面對承祐帝當面問詢，他不敢妄言揣測，只秉持著最穩妥的臣子本分，恭敬作答：
“回陛下，想來是許濤學識尚淺，文章火候不足，故而無緣狀元榜首。”
承祐帝聞言，輕輕擺了擺手，
“並非如此。許濤的文章氣韻俱佳，立意高遠、筆墨紮實，絕非火候不足，你再細細想想。”
林如海心中一怔，立刻斂神沉思。既然並非文章優劣的問題，那便是另有深意。
思忖片刻，他再度躬身開口，語氣愈發恭謹：
“微臣愚鈍，斗膽揣測，可是陛下有意壓一壓他？他年少初入仕途便身居榜首，恐心浮氣躁、不知敬畏，陛下是想讓他多歷打磨，沉澱心性？”
一旁侍立的夏守忠聽聞此言，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悄悄垂首掩去。
他早己洞悉聖心，知曉林如海這番揣測終究是淺了，只是他身為內侍，只靜靜佇立，不言不語。
承祐帝搖頭輕笑，
“也並非為此。朕登基以來，素來樂見年少英才脫穎而出，朝堂需要敢做敢為的臣子，朕何嘗不想立一位年少狀元，振奮士林風氣？只是此事，非朕本意，是許閣老不願罷了。”
“許閣老？”林如海低聲重複西字，腦海中轟然明朗，瞬間徹底洞悉了其中關節。
許閣老是致仕的前內閣首輔，三朝元老，桃李滿天下，是士林之中威望最盛的人物。
其子現任封疆督撫。
若是孫輩許濤再高中狀元，許家便將創下“首輔、督撫、狀元”三代頂級功名聚齊，一門煊赫，冠絕朝野。
若是許濤的父親，就是他的親家以後再入了內閣，那許家可就更不的了。
盛極必衰，月滿則虧，朝堂權勢輪轉，最忌風頭無兩、盛寵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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