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握住夜琉璃那隻微涼的手，指腹貼著她細瘦的指節輕輕合攏，將那隻手攏入了自己的掌心之中。暖玉蒲團上那層淡紅色的熒光映在兩人之間，將她的側臉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夜琉璃沒有抽回手。她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那雙猩紅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裡定定地看著江澈，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片刻之後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柔軟：“你知道我這幾個月在想什麼嗎？”
“想我？”江澈笑了笑。
“想你怎麼還不死。”夜琉璃的嘴角動了動，嘴上說著不饒人的話，可握著江澈的那隻手卻微微收緊了半分，“我每天修煉的時候都在想，你這傢伙在外面招蜂引蝶又惹是生非，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砍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江澈嘿嘿笑了一聲，將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碰了一下：“放心，我命硬得很。你還沒回來坐上幽泉宗那把椅子呢，我捨不得死。”
夜琉璃聽到幽泉宗三個字，眼神微微動了動，卻沒有接話。她沉默了幾息，目光從江澈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地上那些堆得滿滿當當的瓶瓶罐罐與玉盒木匣，終於正眼看向那些東西了。她伸手拿起最近的一隻玉瓶，拔開瓶塞湊到鼻端嗅了嗅，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築基丹？還是上品的？”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意外，“你在幽泉宗還能弄到這種東西？那幫老傢伙捨得把上品築基丹給你？”
“我有自己的路子。”江澈沒有細說，只是將儲物袋裡剩下的一些東西也一併掏了出來放在地上，“秘境裡採的，戰場上繳的，還有從其他弟子手裡換的。我自己用不上那麼多，你留著用。”
夜琉璃沒有立刻答話。她將那隻玉瓶放下，又拿起一隻玉盒開啟來看了一眼，裡面封著一株通體泛紅的靈藥，品相完好藥力充沛，明顯是從人跡罕至的深山裡採出來的。她合上盒蓋，偏過頭來看向江澈，目光之中那層慵懶與漫不經心淡了幾分，多了一層認真的底色。
“你從築基初期走到結丹後期，靠的都是搶人和奪修的法子吧？”夜琉璃的聲音壓得低了幾分，“根基不夠穩，後面想再往上走就會越來越難。你帶來的這些東西里確實有幾味藥能幫你修補根基的短板，你自己怎麼不留著用？”
江澈撓了撓頭：“不急，我還能再攢。你先用。”
夜琉璃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沒有再推辭，將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逐一收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中，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收完之後她重新坐正了身子，雙手結印按在膝前，閉眼調息了片刻。江澈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靈力流動比方才加快了幾分，那道屬於煉畜訣的印記在他識海深處微微發亮，傳來一股溫熱而平穩的波動。
夜琉璃正在用他帶來的那些丹藥與靈藥衝擊結丹後期的最後一層壁障。
她沒有刻意避著江澈，甚至沒有讓他退遠一些。那股暗紅色的靈光在她體表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空氣中瀰漫開一陣淡淡的藥力氣息，混著洞府中原本的潮氣與塵土味，竟有些奇異的清冽。
大約半炷香之後，江澈忽然感覺到自己的丹田之中湧起一股溫熱。
那股溫熱來得又穩又快，像是有人在他的氣海之中注入了一股精純而渾厚的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流淌開來，將那些原本己經趨於平穩的靈力又推動著運轉了一圈。他的修為在結丹後期這個境界上又向前挪了半步，雖然距離結丹巔峰還有一段距離，可那股進步的感覺真實而清晰。
他抬頭看向夜琉璃。
夜琉璃己經睜開了眼睛，面色比方才紅潤了少許，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她看著江澈臉上那副細微的表情變化，嘴角勾起一個帶了點壞意的弧度：“感受到了？你給我的東西，我煉化之後反哺回去的那一部分。”
煉畜訣印記在兩人之間無聲地運轉著，將夜琉璃修煉所得的修為一點一點反哺回江澈的體內。這種雙向的迴圈在兩人境界相近的時候效果最為顯著，江澈送來的靈藥被夜琉璃煉化吸收，她修為精進的同時江澈也從中受益。
“這買賣不虧吧？”夜琉璃靠著洞府的石壁，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江澈笑著點了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將體內那股新流入的靈力又運轉了兩個周天，感覺確實比之前渾厚了幾分。他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日頭己經徹底沉下去了，暮色變成了深藍的夜幕，幾顆星子在天際線上若隱若現地亮著。
他得回去了。那些弟子還在血魔宗的分舵等著他，若是拖得太久難免會引人起疑。
夜琉璃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沒有開口挽留。她只是靠在石壁上望著他走回洞府內的身影，目光靜靜地看著他將地面的痕跡清理乾淨，看著他整頓衣袍準備離開。
“江澈。”她忽然開口。
江澈回過頭來。
“你回幽泉宗之後，如果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夜琉璃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別硬扛。你身上有我的印記，隨時可以找我。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幫你，但我至少能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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