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沒了黑風嶺東側的丘陵。
江澈催動遁光在低空疾掠，腳下的山坡與灌木叢在墨色的夜幕中連成一片模糊的暗影。夜風從身側灌過來，帶著草葉與泥土的氣息，也將他方才在洞府之中感受到的那股溫熱餘韻一點一點吹散。
他回到血魔宗分舵的時候，那數十名幽泉宗弟子己經在石堡內外安頓了下來。有人在石堡正門的臺階上生了一堆篝火，火光跳躍著將那些斑駁的石牆映得忽明忽暗。幾個弟子圍著火堆坐著，手中各自攥著乾糧啃著，見江澈從夜色之中落下來，紛紛站起身來。
“江師兄。”最先開口的是一個築基後期的年輕弟子，身形精瘦，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淨的少年氣。他是滄溟峰那邊分派過來的，在秘境之中就跟著江澈一起行動過，幾次並肩作戰之後對江澈己經有了幾分近乎盲目的信任，“您回來了。石堡內外我們都查過了，沒有發現埋伏。地下倒是有一間石室，門鎖著，我們沒敢亂動，等您回來定奪。”
江澈點了點頭，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又掃了一眼其餘幾人。十幾雙眼睛都落在他的身上，等著他拿主意。這些弟子的修為大多在築基中後期，跟他在一塊兒出過幾次任務之後對他的決策基本不再多問，只要江澈說了怎麼做他們便照著做。
“石室帶我去看看。其他人繼續守著，火堆不要熄，外面安排兩個人輪著盯梢。”
眾人應聲散開。江澈跟著那精瘦弟子穿過石堡正廳，沿著一條向下傾斜的窄廊走了一段，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停了下來。那鐵門通體暗沉，表面鏽跡斑駁，門框與石壁的接縫處還殘留著幾道己經暗淡的封印紋路。那弟子指了指門上的鎖釦，又攤了攤手示意自己沒有強開。
江澈湊近看了看。那鎖釦的制式不算複雜，封印紋路也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只是塗了一層防止蠻力破壞的血煞塗層。他伸手扣住鎖釦的底座，暗河噬靈手的黑氣從指間滲出來，如同細密的絲線鑽入鎖釦與封印之間的縫隙之中，將那層血煞塗層從內部蠶食剝離。
不到十息的功夫，鐵門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機括轉動聲，鎖釦自行彈開。
江澈推門走了進去。
石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西壁俱是粗糙的岩石砌成。室內的陳設簡陋得有些出乎意料——幾張落滿灰塵的石臺，幾口半敞的木箱，牆角堆著一捆捆己經發黴的獸皮卷軸。可真正讓江澈目光頓住的，是靠內牆的那一排石架。
石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只玉瓶與木匣，品相與他在夜琉璃面前攤開的那一堆不相上下。旁邊還有幾隻儲物袋，袋口用細繩扎著，鼓鼓囊囊的裝了不知道多少東西。最底下那層石架則擱著一柄短刀，刀鞘上刻著血魔宗獨有的赤紅紋路，刀柄末端鑲嵌著一顆黯淡的獸核。
江澈走過去逐一檢查了一遍。那些玉瓶裡裝的多是療傷與恢復靈力用的中階丹藥，木匣中封著幾株年份不短的靈藥，品階雖然算不上頂好卻也值些靈石。那幾只儲物袋裡的東西就更雜了，靈石、法材、未煉製的獸骨與礦石都有不少，應該是分舵裡來不及帶走的儲備物資。
那柄短刀的品階不算太高，但刀身沒有鏽蝕也沒有磨損，顯然保養得不錯，拿回去重新淬鍊一番也能用。
江澈將這些東西按照品類粗略清點了一遍，心裡有了數。這一趟雖然沒有撈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但收穫己經不算差了，分給同行的弟子們足夠每個人都分到一筆。他提著那隻裝著靈藥的木匣走出石室的時候，守在門口的那精瘦弟子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半分。
“江師兄，這麼多？”
“夠你們分了。”江澈將木匣遞給他，“先放到正廳去，等天亮了統一分。”
那弟子接過木匣，腳步輕快地跑開了。
江澈走出石廊回到石堡正門附近時，篝火還在燒著，火苗被夜風吹得忽高忽低。他正要開口安排守夜輪值，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
那震動來得又輕又短，像是遠處有什麼重物落地時帶出來的餘波。若非江澈的感知在幾次突破之後變得極為敏銳，這種程度的動靜根本不會引起注意。可他還是捕捉到了，而且位置就在石堡東面的那片矮坡之後。
“有人往這邊來了。”江澈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火堆旁的所有人同時抬起頭來，“滅燈，各自找掩體。”
那些弟子沒有多問一句話，迅速將篝火踩滅了，火星濺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片刻之後石堡內外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之中，只有夜空中那幾顆稀疏的星子提供著若有若無的微光。
江澈的身形己經掠上了石堡最高的那處塔樓殘垣，目光鎖定著東面矮坡的方向。
震動越來越明顯了。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正在迅速靠近，不重卻也不加掩飾，帶著一股沒有收斂的靈力波動。那波動沉而濁，帶著濃郁的血煞之氣，分明是血魔宗的功法路子。
來者只有一個人。
江澈微微眯起了眼睛。那股氣息的強度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從波動的深沉程度來看，大概在結丹後期上下。與他現在的修為相仿，可能略高一點點，但對方顯然沒有刻意隱匿自己的行蹤，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朝著石堡的方向來了。
片刻之後，一道身影從矮坡的頂端顯出了輪廓。
那人身量高大，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肩頭披著一件半舊的黑色披風，步履間帶著一股旁若無人的傲慢。他走到石堡門前的空地上站定，目光掃了一圈那些被踩滅的灰燼與石階上殘留的腳印，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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