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被兩個幽泉宗弟子一左一右架著拖進了石堡正廳，整個人還沒從膝蓋碎裂的劇痛中緩過勁來，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嘴唇哆嗦著卻硬撐著沒再發出慘叫。他那一身暗紅色的長袍在地上拖得沾滿了灰土，那條扭曲的腿隨著被拖行的動作輕輕晃動，每晃一下便引得他眼角抽搐一次。
江澈在正廳中央的石臺旁邊坐下，隨手從石臺上拿起一隻方才收繳來的靈果咬了一口，汁水浸在唇齒間帶著一股清冽的甜味。他不著急，就這麼坐著慢慢嚼著，目光落在那修士身上，等著對方自己開口。
那修士被丟在石臺前方的地面上，後背抵著冰冷的石板，雙膝己經全然使不上力氣了。他抬頭看著江澈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臉上的冷汗順著下頜滴落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回，終究還是先開了口。
“你……你方才那一腳，不是普通結丹後期能踢出來的力道。”那修士咬著牙，聲音沙啞，“我看得出來，你靈力的根基比尋常結丹後期渾厚得多。你到底從哪兒來的？”
“幽泉宗。”江澈將咬剩的果核放在石臺邊緣，“你不知道？”
那修士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苦笑了一聲：“幽泉宗？幽泉宗要是早有你這種人，我們血魔宗何至於選這鬼地方設分舵。你叫什麼？”
江澈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微微偏過頭看著對方，語氣不變：“你先說你叫什麼。我審人的時候不太喜歡對方反過來問我問題。”
那修士沉默了幾息，最終還是妥協了：“血魔宗外門執事，姓孫，單名一個岐字。這處分舵平日裡確實是我看著的。”
“孫岐。”江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方才回來的時候說，出去搬救兵了。救兵搬來了沒有？在哪兒？”
孫岐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什麼。江澈沒有催他，只是伸手又拿起石臺上的一枚靈果，在掌心裡顛了顛，那副從容的姿態反倒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裡發毛。
“搬了。”孫岐最終還是說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我去的是黑風嶺北邊血魔宗的一處據點，距離這裡約莫半日路程。那邊有個結丹巔峰的執事長老坐鎮，手底下還有幾十號人。我把這邊分舵被幽泉宗偷襲的訊息傳過去了，他答應帶人過來看看情況。算算時辰，天亮之前應該就能到。”
石堡正廳裡安靜了一瞬。那幾個正在旁邊整理物資的幽泉宗弟子動作都頓了一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之中明顯多了一層緊張。結丹巔峰，還有幾十號人。他們這邊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幾個弟子，修為最高的也就是江澈這個結丹後期，其餘人全都是築基境。
江澈卻沒有露出什麼緊張的神色。他甚至連咀嚼靈果的節奏都沒有變，彷彿孫岐說的只是明天天亮之後可能要下一場小雨。
“結丹巔峰。”江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平靜，“你那執事長老，叫什麼？擅長什麼功法？”
孫岐又沉默了一會兒。可他看著江澈那雙平靜得過分眼睛，最終還是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叫趙橫，在血魔宗做了二十多年的外門執事長老，靈根一般但勝在夠老。主修血魔宗的血煞煉體功，肉身硬度堪比同階法器，最擅長貼身近戰。不過他有兩個弱點，一是左肋處有一條舊傷，當年被陰羅宗的人偷襲過，那裡的血煞經絡一首沒完全修復，二來他性格急躁，遇事容易上頭。”
他說完之後自己都愣住了，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江澈看著他那副突然反應過來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好。夠詳細的。”
孫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色。他當然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把自家執事長老的功法和弱點全都抖了個乾淨，這要是傳回血魔宗去他就算不死也得掉一層皮。可他方才看著江澈那雙眼睛的時候，總覺得如果自己不說點什麼出來，後果可能會比掉一層皮還要重得多。
江澈沒有再繼續審他，只是轉頭看向旁邊那幾個弟子：“聽到了？結丹巔峰，肉身堅固，左肋有舊傷。天亮之前到，帶了幾十號人。”
那精瘦弟子嚥了口唾沫，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江師兄，結丹巔峰……咱們要不要先把東西收了撤回幽泉宗？跟結丹巔峰硬碰，我怕……”
“怕什麼。”江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掃了一眼石堡西周的牆壁與地勢，“他帶人來，我就讓他來。這石堡建在山坳裡，周圍的地形你們白天看過了吧？東面是矮坡，視野開闊不好藏人，但西面有幾道巖縫，南面灌木叢生，都適合伏擊。他帶了幾十號人過來，不可能全部擠在一處，必然會分兵搜尋。”
那精瘦弟子聽著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既然知道這處分舵被端了，一定會覺得我們己經撤走了。”江澈繼續說道，“他帶著人來，是要確認分舵的損失和追查我們的去向。可他不會想到我們根本沒走，而且就在這等著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廳中所有弟子的臉：“趙橫是結丹巔峰，肉身硬，但左肋有舊傷。我負責牽制他，把他從隊伍里拉開。你們趁著他注意力在我身上的時候，把其他人堵在石堡西側那幾道巖縫之間，不要正面硬拼，用符籙和遠端法術消耗，拖到我解決趙橫再說。”
那精瘦弟子攥了攥拳頭，用力點了點頭。其餘幾人雖然沒有說話，可江澈能從他們的目光之中看出那股從緊張逐漸轉化為決意的東西。這些人在幽泉宗混了這麼久，見過風浪也見過死人，一旦有人告訴他們該怎麼做，他們便能咬著牙把該做的事做完。
“孫岐怎麼辦？”有人問。
江澈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癱坐著的那個血魔宗執事，想了想：“先綁了塞到地窖裡去。審完了，暫時用不上他。”
孫岐聽到地窖兩個字的時候面色變了一下，卻也沒有掙扎。他被兩個弟子架著拖向正廳側面的地窖口時，忽然回頭看向江澈，說了一句：“趙橫的脾氣真的很容易上頭。你只要撩撥他幾句，他必然第一個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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