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橫一步踏出，腳下的泥地裂開蛛網般的細紋，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朝著江澈碾壓過來。他的身形雖然粗壯卻並不笨拙，二十丈的距離只用了三次縱躍便拉近了大半，那柄闊刀在他手中如同無物，刀身裹著暗紅色的血煞靈光橫劈而下，帶起的勁風將地面的碎石都卷得飛濺開來。
江澈沒有硬接。
他的身形在趙橫刀落之前便己經向側方滑出了三步，步伐輕盈而精準，恰好避開了闊刀下劈的鋒線。刀芒劈在空地上留下一道半丈長的深痕，泥土與碎石炸開，揚起的灰塵之中混雜著一股濃郁的血煞氣息。
趙橫一擊不中，手腕翻轉闊刀橫拉，刀鋒貼地掃向江澈的腳踝。這一刀的角度刁鑽而迅猛，顯然不是第一次用這招對付那些仗著身法靈活的對手。
江澈縱身躍起，腳尖在那柄闊刀的刀背上輕輕點了一下，借力騰空翻身，落在趙橫身後兩丈之處。落地的瞬間他右手己經握上了血琉璃的劍柄，劍身出鞘三寸，暗紅色的光芒從劍鞘與劍刃的縫隙之間滲出，帶著一股凌厲而鋒芒畢露的寒意。
趙橫轉過身來，看著江澈那柄只出鞘三寸的劍，發出一聲渾厚的嗤笑：“不敢拔劍？怕老子砸斷你的寶貝？”
“不急。”江澈的聲音平淡，“你的刀太重，掄兩下就得喘。我等你喘了再拔。”
趙橫的臉皮又抽動了一下。他明明氣息綿長、出刀穩健，根本沒有半分力竭的跡象，可江澈那句“等你喘了”偏偏戳在他最不願意被人提起的地方。他的血煞煉體功什麼都好，就是耐力不如同境修士，短時間內的爆發力驚人，可一旦拖久了攻勢就會逐漸放緩。
這是他多年來的老毛病，宗門裡知道的人不多，可江澈方才那副篤定的語氣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小子怎麼會知道？
江澈自然不會告訴他孫岐己經把所有的底細都抖了個乾淨。
他繼續保持著那副遊刃有餘的節奏，在趙橫下一次揮刀逼近的時候再次滑步避開，腳下踩著石堡前方那片空地的碎石邊緣，始終不與他正面碰撞。趙橫的闊刀接連劈空，每一次落空都讓他的呼吸加重一分，那股暴躁的勁頭在幾輪無功而返之後明顯被撩撥得更加滾燙了。
“有種別跑！”趙橫暴喝一聲，闊刀之上的血光驟然暴漲，這一次他不等江澈閃避便提前封住了側方的去路，刀鋒從右上方斜斜劈落，將江澈可以挪移的空間壓窄了大半。
可江澈偏偏挑了他覺得不可能的方向。
他迎著那道刀鋒欺身而上，在刀芒距離自己肩頭只有半尺的時候微微側身，讓那道血光擦著他鎖骨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掠了過去。與此同時他的左掌己經探了出去，暗河噬靈手的黑氣在掌中凝成一層細密的靈力，拍向趙橫左肋下方的位置。
那一掌沒有用全力，只是在觸碰到趙橫肋側的瞬間將暗河噬靈手吞噬之力輕輕送進去了一縷。可就是這一縷，讓趙橫的臉色在剎那間變了。
他的左肋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鑽入了那條陳年舊傷尚未完全修復的血煞經絡之中，將那處脆弱的連線點生生撕裂開來。趙橫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形向後急退了兩步，左手下意識地按上了左肋側腰的部位。
“你——”趙橫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江澈己經趁著這個空隙將血琉璃完全拔出了鞘。
劍身出鞘的那一刻暗紅色的劍光如同一道流火在夜色之中亮起，將那柄闊刀上翻湧的血煞之氣襯得黯淡了幾分。血琉璃的劍刃之上流淌著一層濃郁得近乎液態的光澤，與趙橫功法中那股渾厚沉凝的血煞截然不同，更偏向於銳利與鋒芒。
“你說你蹲在這個境界蹲了多久？”江澈握劍前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了趙橫的耳中，“結丹巔峰，聽起來確實比我高了半層。可蹲得久了骨縫會松，你不覺得嗎？”
趙橫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年輕不少的小子對自己的情況瞭如指掌，這絕不是巧合。可他己經沒有時間去深究是哪裡出了岔子了，因為江澈動了。
血琉璃的劍鋒如同一道暗紅色的細線劃破了兩人之間的夜色。
趙橫橫刀格擋，闊刀的刀面與血琉璃的劍刃相撞發出一聲清越而沉悶的金石交擊聲。兩人各退了一步，趙橫的手腕微微震動了一下，闊刀之上的血光被那道暗紅劍意壓得向後退縮了一瞬，雖然迅速恢復了原狀，可趙橫的心中己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的劍氣竟然壓了他一頭。
江澈沒有給他回神的機會，第二劍接踵而至。這一次他沒有再試探，劍鋒首取趙橫左肋的方向，每一劍的落點都精準地指向那片舊傷所在的區域。趙橫的格擋越來越急促，闊刀的招式從大開大合變成了蜷縮防守，身形也不自覺地偏向了右側，將左肋作為重點保護的位置。
他越是護著那裡，江澈便越是盯著那裡打。
兩人的交鋒在石堡前方的空地上持續了數十個回合，劍光與刀芒交織碰撞激盪出一圈圈靈光的餘波，將地面的碎石層層掀飛。趙橫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滲出了汗珠，那柄闊刀在他手中揮舞的幅度也比剛開始小了許多。他的攻勢己經被徹底壓成了守勢，每一次想要反擊都會被江澈一道精準的劍鋒逼回原位。
而那些趙橫帶來的血魔宗弟子們此刻也好不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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