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到天災,我拉獵戶囤滿糧倉》第1章 夢醒(1)

作者:是嘟嘟也是酥酥·1個月前

溫知穗是被燙醒的。

先是額頭上那股灼燒似的熱,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根燒紅的鐵釺子從眉心捅進去,在顱骨裡翻攪。

緊接著胃裡一陣翻湧,酸水從嗓子眼裡往上頂,頂到喉嚨口又咽回去,反反覆覆,嗆得她咳了幾聲。眼皮沉得掀不開,她努力了兩次才掙開一條縫,視野裡一片晃動的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日光從半開的木窗欞裡斜切進來,落在地面上,明晃晃的一塊,浮著細碎的灰塵。頭頂是熟悉的舊房梁,被煙火燻得烏黑髮亮,掛著去年曬乾的幾串紅辣椒,乾癟癟的,在空氣裡輕輕擺。

溫知穗盯著那幾串辣椒,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冷汗把後脖頸的頭髮都浸溼了,黏黏地貼在皮膚上。

她張著嘴喘氣,嗓子眼裡火燒火燎地疼,像吞了一把碎瓷片。剛才夢裡的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裡翻湧,一幀一幀地擠過來,擠得她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

她看見了旱。極致的旱。

最開始還只是尋常的樣子——地裡的莊稼在曬,葉子打著卷,她看見一個人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捻起一把土,土順著指縫簌簌地往下漏,幹得攥不成團。那人抬起頭來,她認出來了,是爹。

爹眉頭擰著,望著天,天上藍得沒有一絲雲。那應該還不是災年,只是天比往年熱了些,太陽毒了些,地裡的收成薄了些。可誰都沒想到,那只是開頭。

畫面的年份在跳。她看見又一年的春耕,地裡播下去的種子出倒是出了苗,細細弱弱地拱破土殼,可長到半尺高就蔫了,葉子打著卷,黃不拉幾地趴在地上,像病人伸出的舌頭。

從開春到入夏,老天爺只零零星星掉了幾個雨點,連地皮都沒打溼就收了。河裡的水一天比一天淺,先是看見河底的石頭,石頭縫裡的水草蔫成黃絲,後來連石頭也幹了,白花花地裂著紋。人挑著桶去十里外的山坳排隊,一桶渾水澄半天才能喝。

畫面又一跳。蝗蟲來了。鋪天蓋地的蝗蟲,先是天邊一條黑線,細細的,像誰用墨筆勾了一筆。

等那黑線近了,才聽見振翅的聲音,嗡——嗡——嗡——,像起了一陣邪風。蝗蟲撲下來的時候天日都遮住了,西下里暗得像入了夜。

它們趴在莊稼上、菜畦上、瓜藤上,烏壓壓一層疊一層,咔嚓咔嚓地啃。等蝗群過去,地裡乾乾淨淨的,連一根草莖都沒剩下,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戳在龜裂的泥土裡。後來連茬子都被人挖出來煮了吃。

她看見有人蹲在牆角剝樹皮,粗糲的樹幹被扒出一大塊白生生的木頭,剝下來的樹皮切成細條丟進鍋裡煮,鍋裡沒有油鹽,咕嘟咕嘟冒著泡,飄出苦澀的腥氣。

還有人漫山遍野地刨草根,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新翻的土坑。再後來她看見有人挖觀音土,白中泛青的黏土捏成餅子上鍋蒸,蒸出來黑黢黢硬邦邦的,那人咬了一口,嚼了嚼,艱難地往下嚥。

下一幕,同一個人躺在草蓆上,肚子脹得像扣了口鍋,渾身瘦得皮包骨頭,眼睛瞪著房梁,一動不動了。

她看見村口趙家的小孫子,才五六歲,肚子也鼓著,躺在奶奶懷裡哼哼唧唧地哭,哭了一天一夜,後來不哭了。趙家婆子抱著他乾嚎,嗓子啞透了還在嚎。

畫面陡然一轉,大雨傾盆。雨點砸下來帶著狠勁,噼裡啪啦地砸在瓦片上、乾裂了兩年的河床上,濺起一蓬一蓬的泥霧。

那雨連著下了好多天,她數不清是幾天,只看見河水從乾涸到暴漲,漫過堤岸,漫過稻田,漫進村莊。

水從門縫裡、牆根下滲進來,混著泥漿、爛葉、死雞,水面浮著一層油花似的綠沫,散出腐臭氣。

水退之後,一具一具屍體被裹在草蓆裡往外抬,草蓆不夠了就用破布,活著的人靠在牆根下,身上起了紅疹子,連成片後潰爛流黃水。

咳嗽聲此起彼伏,從村東傳到村西,日夜不斷。

最後她看見了自己。

她躺在一張草蓆上,身子蜷成一團,瘦得下巴尖得像錐子,兩頰深深地凹進去。有人抱著她,是娘,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嘴唇乾裂出血,一邊抱著一邊掉眼淚,眼淚落在她臉上,她咂了咂嘴,像嚐到了什麼天大的甘甜。

可她始終沒睜眼。胸口那一小片微弱的起伏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停了。

停的那一刻,溫知穗猛地從夢裡掙了出來。

“穗兒——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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