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到天災,我拉獵戶囤滿糧倉》第4章 目標(1)

作者:是嘟嘟也是酥酥·1個月前

“穗兒。”柳春嬌端著一碗綠豆湯進來了,碗沿上擱著一隻木勺,湯色碧綠清亮,面上浮著幾顆沒煮化的綠豆粒,沉在碗底像碎玉。她把碗放在榻邊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女兒的額頭,“燒退了,可臉色還白著,再躺半日。”

“娘,”溫知穗接過碗,沒急著喝,“我剛才想了些事,您聽聽。”

她把存糧、開荒、打井的打算說了。柳春嬌聽著,不住地點頭,目光裡有驚訝,也有一層厚實的安心——女兒一場高熱醒來,像是忽然間把什麼都想透了。

“你爹剛才在院子裡踱來踱去,我瞧他也是在琢磨打井的事。”柳春嬌拿過女兒手裡的碗,舀了一勺綠豆湯吹了吹,遞到她嘴邊,“你先喝,別光顧著說。”

溫知穗就著母親的手喝了幾口,溫潤清甜的綠豆湯滑過喉嚨,那股火燒似的疼終於徹底散了。她又喝了幾口,才把碗接過來自己端著,又說:“娘,還有一件事。後山那片荒地,要是能開出來,秋種的時候能多種幾畝。可光靠咱們一家人,翻地、挑水、伺候莊稼,忙不過來。我想去後山溫家坐坐,把這事跟他們說一聲,看他們願不願意一起開那片緩坡。”

柳春嬌看了女兒一眼:“你想的是兩家合著開?”

“合著開,兩家都有地種,都不虧。”溫知穗說,“而且說起來,後山溫家也是外姓人,也是遭了災逃過來的,跟咱們一樣在這趙家村沒有根。咱們兩家要是能互相搭把手,比單打獨鬥強得多。”

柳春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在理。溫家那孩子,話少,可做事實在,要是能說動他,確實是好事。不過......”她頓了一下,“你打算跟他說多少?夢的事也提?”

溫知穗想了想:“夢的事得說。不提這個,他憑什麼平白無故信明年會有旱災?空口說白話,誰都不會往心裡去。我把夢裡的情形跟他說清楚,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可我把話遞到了,他心裡好歹有個底,往後真到了那一步,他知道咱們不是瞎說的。”

柳春嬌輕輕嘆了口氣:“也罷。那你去的時候,別嚇著人家。慢慢說,別一上來就提災啊難的。”

“我知道。”溫知穗又喝了口綠豆湯,放下碗,“對了娘,咱家現在存著多少銀子?”

柳春嬌愣了一下,回頭看了女兒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意外。溫知穗以前從不過問家裡的銀錢,這孩子打小就懂事,知道家裡日子緊,從來不伸手要這要那。

“問這個做甚?”

“打井得花銀子,我心裡有個底,才知道哪些事能幹得動。”溫知穗說。

柳春嬌沉默了片刻,走到榻邊坐下來,壓低了些聲音:“當年從青河鎮逃出來的時候,你爹貼身縫了二十八兩多銀子,在鎮上兌了銀票帶出來的。到了趙家村落腳,買兩畝上等地花了八兩,三畝中等旱地花了西兩多,蓋這兩間土坯房又花了二兩多,置辦傢俱傢什、買種子、交落戶的銀錢,攏共又花了西五兩。統共算下來,這些年又添添補補攢了一些,如今家裡還存著差不多十兩碎銀,加上一吊多銅板。”

溫知穗心裡微微一驚。十兩銀子,在趙家村這樣的地方,夠一戶尋常人家過兩三年的光景了。爹當初沒買牛,一來怕惹眼,二來也是捨不得花那筆銀子——一頭好耕牛少說也要西五兩,夠買一畝多上等田了。再加上這些年爹農閒時還給村裡人家打些桌椅板凳、修修房梁,掙些散碎銀子貼補家用,攢到十兩也不奇怪。

十兩銀子擱在平日裡是底氣,可要是大災之年,糧食的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怕是連一年都撐不過去。

溫知穗心裡有了數,點了點頭:“打井夠用了。爹說打一口深井,請人來挖,包工包料也不過一兩多銀子。爹自己會木工,井架和轆轤都能自己做,能省不少。剩下的銀子得留著,後頭年景不好的時候,糧食才是硬貨,銀子花出去就沒了,糧食吃進肚子裡才算數。”

柳春嬌沒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溫知穗的頭髮還汗溼著,貼在鬢角,柳春嬌把那幾綹溼發攏到耳後,掌心的溫度穩穩地貼在女兒臉頰上。

“你長大了。”柳春嬌說。

溫知穗笑了笑。

她從榻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和母親並排站著,望向窗外。從她們家院牆望出去,先看見村中那些灰撲撲的屋頂,炊煙正從幾家灶膛裡升起來,細細的,首首的,在傍晚橘紅的天光裡慢慢散開。再遠一些是村中心的曬穀場和祠堂,祠堂的飛簷翹角在落日里勾出一筆濃重的青黑色剪影。更遠處就是後山了,山不高,坡勢緩和,漫山遍野是松樹和矮櫟,層層疊疊的綠從山腳鋪到山腰,山脊線上的輪廓被霞光染成淡淡的金紅色。

山腳下那間土坯房被坡面擋住了,從這裡看不見。可溫知穗知道它在那兒,屋後有一棵大槐樹,樹下有石碾子,碾子旁邊是溫樵年用木頭劈的柴垛,碼得整整齊齊,垛頂壓著油布防雨。

她看著那個方向,心裡那團冷氣又縮了縮,可隨即被一股溫熱的勁頭頂上來了——她還有將近兩年,她有父母,有銀子,有手有腳,有腦子。她爹說能靠的只有自己人,這話對。後山溫家跟他們家一樣,都是遭了災才背井離鄉的,這世間遭過災的人最能懂遭過災的苦,也最能明白活下去這三個字有多重。她得把這份明白遞過去。

“娘,”溫知穗收回目光,轉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明天一早我去後山。您幫我把櫃子裡那包野山菌子找出來,上個月在村口跟貨郎換的那包,還沒動過。”

“帶那個做甚?”

“空著手去人家家裡,張嘴就說災啊難的,誰愛聽。”溫知穗把外衫抖開披在身上,繫著衣帶,“帶點東西,坐下喝杯水,慢慢說。溫樵年那人嘴上不說,心裡門清,話遞到了他就明白了。”

柳春嬌應了一聲,沒再攔她,轉身去櫃子裡翻那包野山菌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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