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到天災,我拉獵戶囤滿糧倉》第47章 出嫁(1)

作者:是嘟嘟也是酥酥·1個月前

第二天溫知穗是被晃醒的。

“穗兒,穗兒!起來了起來了!”柳春嬌的聲音又亮又急,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熱鬧勁兒,“日頭都出來了!快起來!”

溫知穗睜開眼的時候窗外還是青灰色的晨光,日頭哪裡出來了,天還沒全亮呢。她揉著眼睛坐起來,柳春嬌己經端了一盆溫水放在榻邊,又拿了新帕子和一塊乾淨的胰子,催著她洗漱。溫知穗迷迷糊糊地洗了臉擦乾了,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被母親按在妝臺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抬頭,娘給你梳頭。”柳春嬌站在她身後,手裡握著一把木梳。梳齒穿過溫知穗頭髮的時候帶著輕輕的嘶聲,一下一下地從頭皮梳到髮梢。柳春嬌梳得很慢,比平日裡慢得多,像是要把每一根頭髮都梳得順順當當的才放心。

溫知穗透過銅鏡看著身後的母親——柳春嬌低著頭,嘴角帶著一點微微的笑意,可眼角那一圈淡淡的紅洇在晨光裡清清楚楚的。她假裝沒看見,把目光落在鏡子裡自己的臉上,忽然覺得今天自己的模樣跟往常不太一樣,鬢角的碎髮被母親梳得服服帖帖的,耳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別了一對小小的銀耳環,是母親壓箱底的老物件,平日從不見她戴。

梳好頭之後,柳春嬌轉身從櫃子裡捧出了那件嫁衣。

硃紅的棉布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領口滾了一道深紅的暗紋邊,袖口和衣襬處沒有繡花,可縫得細細密密的,每一針都走得齊整。衣裳疊得方方正正的,搭在柳春嬌的臂彎裡,像一捧剛剛燃起來的暖融融的火。

“來,穿上。”柳春嬌把嫁衣展開來,抖了抖衣襬。溫知穗站起來,脫了外面的舊衫,任由母親把硃紅的嫁衣在她身上穿好,攏好肩膀,繫好側邊的佈扣。嫁衣的大小剛剛好,不緊不松,肩線正正地卡在她肩膀的位置。

柳春嬌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又上前來整了整領口,把衣襬的褶皺撫平了,退後看了看,又上前理了理袖口。她來來回回地打量了好幾遍,最後才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好看。比我縫的時候想著的模樣還好看。”

溫知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硃紅嫁衣。衣裳不算多華麗,沒有繡花也沒有金線,就是一身乾乾淨淨的硃紅棉布,可布料貼身的觸感溫潤柔軟,領口的暗紋邊在晨光裡泛著細細的光。這是她娘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從挑料到裁剪到縫製,趁她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做了好幾個月,就為了今天她能穿著這一身走進新房裡去。

她轉過身,透過銅鏡看著自己。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身硃紅,頭髮被母親梳得順順整整的,耳垂上那對小小的銀耳環在日光裡晃著細細的光。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好像和平日裡那個在田埂上彎腰拔草、在曬穀場上翻麥穗的溫知穗不太一樣了,可又還是同一個人。

娘,“她開口喊了一聲,”謝謝你。“

柳春嬌背對著她正在收拾妝臺上的梳子,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轉身,只是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聲音故作輕快:”謝什麼,傻孩子。快坐好,外頭你爹和溫叔他們己經把紅紙貼好了,就等吉時了。“

溫知穗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門上貼了兩張方方正正的紅紙,紙面上用墨筆畫了兩個粗粗的喜字,筆跡是溫良安的,歪歪扭扭的可端端正正的。屋簷下的門框上也貼了紅紙裁的小條,風一吹輕輕拂著,整個院子都被那一抹抹紅色襯得喜氣洋洋的。院牆根底下堆了幾捆新砍的柴火,灶膛裡的煙正細細地往外冒,早飯的香氣在晨光裡淡淡的。

吉時定在巳時正。

溫知穗坐在妝臺前面等著,手心微微沁了一層薄汗。她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指腹搓著硃紅嫁衣的布料,布料細細的,在她指腹上蹭出溫潤的觸感。

院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先是溫樵年低低的一聲”伯父“,然後是溫良安笑呵呵的應答聲,再然後是大牛粗嗓門的吆喝聲——”來來來,新娘子出來了沒有?“小牛在後面跟著笑,還有一個溫知穗不認識的、嗓音尖亮的中年婦人的聲音。

柳春嬌推開門探出頭去,朝外頭應了一聲:”來了來了!“她回頭把溫家給的那幅繡了並蒂蓮的紅綢蓋頭拿起來,展開來,輕輕地罩在溫知穗的頭頂。蓋頭落下來的時候,綢面滑過她的發頂和臉頰,溫溫涼涼的,眼前的世界一下子變成了朦朦朧朧的紅——紅綢底下的光柔柔的、暖暖的,像是全世界都被罩在了一層紅彤彤的薄光裡。

柳春嬌把蓋頭攏好了,手在女兒肩頭輕輕按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去吧。“

溫知穗站起來,隔著蓋頭底下的紅綢,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的,只能看見腳下那一小片青磚地和自己硃紅嫁衣的衣襬。她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響,聽見溫樵年走進來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了一下,又慢慢走近了。

溫樵年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隔著蓋頭,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她低著頭,能看見他布鞋的鞋尖停在自己衣襬前面一尺遠的地方,然後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蹲了下來。

他的後背在靛藍色的短褂底下繃得緊緊的,肩膀寬闊而穩當。溫知穗隔著蓋頭底下那層朦朧的紅光看見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心跳又快了一拍,她走上前兩步,輕輕地伏在了他的背上。

溫樵年的脊背微微顫了一下,隨即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腿彎,站起身來。他的步子很穩,一步邁出去,踏上了從老屋門口通往村道的那條土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她——蓋頭蓋著,他看也看不見。可她的額頭貼著他的後肩,隔著布料能感覺到他後背的溫熱和結實的起伏。

溫良安和柳春嬌跟在後面。柳春嬌手裡挎著一隻粗布袋,布袋裡裝了半袋五穀雜糧——金黃的麥粒、褐黃的穀子、圓滾滾的黃豆和紅豆,混在一起,在布袋裡窸窸窣窣地響著。她跟在女兒後面走著,走幾步就抓一把五穀撒在路上,金黃的麥粒和褐黃的穀子在日光裡飛散開來,落在土路面上,像撒了一地細碎的金子和琥珀。溫良安走在她旁邊,手裡也抓了一把穀子,跟在妻子後面一起撒。

五穀雜糧落在地上,在日光裡亮晶晶的。這是趙家村一帶的老規矩——新娘子出門的時候要在路上撒五穀,祈願往後日子衣食不愁、倉廩豐足。溫知穗伏在溫樵年的背上,隔著蓋頭底下的紅綢隱約聽見身後穀粒落地的沙沙聲,心裡暖洋洋的。

大牛小牛跟在兩邊,媒婆挎著竹籃走在隊伍最前面,一路走一路唱著賀詞,聲音又尖又亮:”撒金撒銀撒五穀,日子越過越富足——“她唱一句,大牛小牛就跟著喊一聲好,幾個人熱熱鬧鬧地沿著村道往前走。村裡幾戶人家聽見動靜從門裡探出頭來看,看見一身硃紅嫁衣的新娘子被溫樵年揹著走在晨光裡,身後撒了一路的五穀雜糧,好幾個人都笑著招呼了一聲。

溫樵年揹著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土路變成了上坡的小路,他的步子依然穩當,呼吸微微重了些,可脊背始終挺著沒有彎。溫知穗伏在他背上,額頭輕輕抵在他後肩的位置,蓋頭的紅綢垂下來遮著她彎起的嘴角。

上到山崗的時候,新房子出現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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