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後,碗筷剛收下去,柳春嬌就站起來把灶臺上的粗瓷盤疊了疊,轉身從麵缸裡舀面。
她先從幹麥粒磨的粗麵粉缸裡挖了兩大勺,白中帶淺褐的粗麥麵粉撲簌簌地落進陶盆裡,在盆底堆了一座小小的面丘;
又從蕎麥麵缸裡挖了兩大勺,深褐色的蕎麥麵蓋在淺褐色的粗麥面上,兩種顏色在陶盆裡交融成一種溫潤的、沉實的褐。她掂了掂盆裡的分量,約莫西五斤面,夠包幾十個大包子了。
“春嬌,水我來倒。”蘇秀蓮端著一瓢溫水走過來,沿著陶盆邊沿慢慢地往裡加。
柳春嬌一隻手扶著盆沿,另一隻手插進面堆裡開始攪,麵粉和溫水在她手指間慢慢融合,從鬆散的面絮變成溼漉漉的麵疙瘩,又從麵疙瘩變成一團黏糊糊的、不成形的麵糰。
她揉了幾下,覺得費勁,便朝堂屋那邊喊了一聲:“良安!來揉麵!你力氣大!”
溫良安正在院子裡把昨天磨好的鐮刀一把一把地往牆上掛,聽見媳婦喊他,放下手裡的鐮刀走進灶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陶盆前面彎腰看了看那團還散著的面,什麼也沒說,把袖子往上擼了兩把,伸手插進了面堆裡。
他揉麵的手法跟柳春嬌不一樣,力氣更大,節奏更沉。麵糰在他掌心裡被翻過來壓過去,每一次按壓都帶著一股穩穩的力道,把麵筋一層一層地揉開。
柳春嬌在旁邊往盆裡又加了幾次水,每次只加一點點,溫良安就把那點水揉進面裡,再翻面、再壓、再揉。麵糰在他手底下從粗糙變光滑,從鬆散變緊實,表面漸漸泛出一層溫潤的光澤,摸上去柔韌而有彈性。
他揉了將近一刻鐘才停下來,把麵糰在盆底整了整,蓋上溼布,拍了拍手上的面屑:“行了,醒半個時辰。”
灶房另一頭,蘇秀蓮己經把水井裡的五花肉提上來了。
荷葉包裹了一晚上,井底的涼氣把肉浸得冰涼冰涼的,她解開荷葉的時候,五花肉還帶著一股井水特有的清冽氣息,肥瘦相間的肉層在灶房的光線裡泛著新鮮溼潤的光澤。
她把肉放在案板上,又從灶臺角落那隻醃菜罈子裡撈出幾棵醃了半冬的芥菜,青褐色的菜葉還帶著醃汁的鹹香,在案板上瀝了瀝水,切成了碎末。
她還翻出來幾根幹蔥,溫水泡發了,切成細細的蔥花,跟芥菜末擱在一起。
溫樵年己經搬了一張矮凳在案板旁邊坐下了,面前擱著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和一塊厚實的砧板。他把五花肉先切成厚片,再切成細條,然後開始剁。
菜刀起落的時候發出悶悶的、有節奏的“篤篤”聲,刀刃切入肥瘦相間的肉層,把肉纖維一點一點地切斷、碾碎。
他剁得認真,時不時用刀背把砧板邊緣散開的肉末攏回中間,繼續一刀一刀地剁下去,首到五花肉從片狀變成了細碎的肉糜,肥肉和瘦肉完全混在一起,在砧板上泛著一層油潤潤的亮光。
蘇秀蓮把剁好的肉糜倒進粗瓷盆裡,又加了切碎的醃芥菜末和蔥花進去,撒了一小把鹽、一撮花椒粉,再淋了幾滴胡麻油。
她拿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了足足好幾十圈,肉餡從鬆散變得黏稠,油脂和調料完全融進去,盆裡那股鹹香混著肉鮮的氣味在灶房裡瀰漫開來,跟溫良安揉好的麵糰散出來的麥香混在一起,把整間灶房灌得滿滿當當的。
麵糰醒了半個時辰,溫良安掀開溼布看了看,麵糰己經漲了一圈,表面光滑柔軟,用手指按一下會微微回彈。他把麵糰從盆裡取出來擱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揉了兩下搓成長條,拿刀切成一個個大小均勻的劑子。
柳春嬌、蘇秀蓮和溫知穗三個女人在案板旁邊各佔了一個位置,面前攤著一張張擀好的麵皮和一盆調好的肉餡。
柳春嬌擀皮擀得最快,麵杖在她手底下一推一轉,一張圓圓的包子皮就出來了,中間厚邊沿薄,攤在案板上一摞一摞地碼著。
蘇秀蓮包得最穩,她托起一張皮,舀一勺餡擱在皮中央,手指捏著麵皮邊沿一折一收,一隻圓鼓鼓的包子就在她掌心裡成形了,褶子勻勻地收在頂端,像一朵半開的花。
溫知穗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動作雖然不如兩位娘老練,可包的包子也端端正正的,收口捏得緊,不漏餡,在箅子上排著跟蘇秀蓮包的擺在一起幾乎分不出是誰包的。
溫良安坐在一旁歇著,看了一會兒又坐不住,站起身來幫著把包好的包子一隻一隻地碼到籠屜裡。
他碼得仔細,每隻包子之間留出一指寬的間隙,免得蒸的時候粘在一起。溫茂山也
過來坐在灶房門口的小矮凳上,手裡攥著一把乾草慢慢繞圈,偶爾看一眼灶房裡幾個女人包包子的熱鬧場面,嘴角那點笑意彎彎的。
溫樵年剁完肉餡之後沒閒著,洗了手又站起來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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