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嬌在院子裡的小凳上坐下來，把來意仔仔細細地說了：
“王婆婆，我們家住在趙家村山崗上，我閨女知穗，頭胎，算算日子大概六月下旬生。
我們想請您到時候幫忙接生，打算提前一兩天用板車接您過去住下，吃食什麼的都包在我們身上，您看方不方便？”
王婆婆坐在對面的矮凳上，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完之後沒有急著答應，先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日子：
“六月下旬……今兒都五月中了，那也就一個來月的事了。”
她又看了看柳春嬌和蘇秀蓮的面相，目光在兩個人臉上緩緩掃過——柳春嬌滿臉懇切，蘇秀蓮雖不多話可目光溫和實誠，兩個人都不是那種刻薄刁鑽的樣子。
王婆婆心裡有了數，點了點頭：“行。我接生接了三十年了，沒出過差錯。
你們放心，到時候只管來接我就行，東西我自己帶，你們備好熱水和乾爽的布就夠了。
吃食的事不急，到了再說。”
柳春嬌一聽這話，心裡那塊石頭頓時落了一半，連忙從蘇秀蓮手裡接過那個油紙包遞上去：
“王婆婆，這是我們在街口買的紅糖糕，剛出鍋的，您嚐個新鮮。給您添麻煩了，這點心意您一定收下。”
王婆婆接過來開啟油紙看了一眼，六塊紅糖糕碼得整整齊齊的，熱氣還沒散盡，紅糖的甜香混著糕米的糯香撲面而來。
她笑著收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又說了一句：“你們有心了。對了，接生的時候得有個家裡人在旁邊搭把手，最好是產婦的丈夫。
你們家女婿在不在？讓我認認臉，到時候好認人。”
柳春嬌連忙朝院門口喊了一聲：“樵年！你進來一下。”
溫樵年一首站在院門外頭守著板車，聽見喊聲推門進來。
他站在院子中央，身形修長挺拔，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沉靜穩重的勁頭。雖然話不多，可往那兒一站就讓人覺著踏實。
王婆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從他寬厚的肩膀落到他穩穩站著的雙腳上，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副認真的神色，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小夥子看著就穩重。到時候你媳婦生了，你就在旁邊守著，燒水遞布跑腿的事你來幹，別慌就行。”
溫樵年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可語氣穩穩的：“婆婆放心，我記住了。”
王婆婆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回去吧。日子近了提前兩天來知會我一聲就行。”
柳春嬌和蘇秀蓮千恩萬謝地出了院門。溫樵年走最後，回頭又把院門輕輕帶上。
三個人走出劉家巷的時候，日頭己經往西偏了一些，柳春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頭對蘇秀蓮說：“總算是把產婆定下來了，這下心裡踏實了。”
蘇秀蓮也點了點頭，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王婆婆看著就是個靠譜的人，說話做事利利索索的，知穗交給她，我放心。”
溫樵年推著板車走在後面，聽著前面兩個娘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嘴角那彎弧度淡淡的。
板車上三捆布在蓋布底下安安靜靜地躺著，那包乾艾草擱在布卷旁邊，在午後的日光裡散發著清苦而安心的藥草香氣。
從劉家巷出來，柳春嬌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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