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西天早上,柳春嬌起了個大早,灶膛裡的火還沒生起來,她就拎著兩隻大竹籃站到了院子裡。
蘇秀蓮也己經起來了,頭髮利落地在腦後挽了個髻,手裡也拎著兩隻籃子,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柳春嬌先開了口:“趁著早上涼快,趕緊把莧菜收回來。再不收真的老了。”
溫良安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她倆這副架勢,連忙擦乾手上的水說:“我跟你們一塊兒去,我力氣大,多拎些回來,省得你們來回跑。”
柳春嬌也不推辭,從灶房門口又拎了兩隻筐子遞給他:“行,你拿著這個。走吧。”
三人出了院門,沿著山崗的小路往菜地的方向走。晨光剛從東邊鋪過來,露水還掛在草葉尖上,被日頭一照亮晶晶的。那片莧菜地就在紅薯地邊上,紫紅色的葉子密密地鋪了一整塊地,葉面肥厚,莖稈粗壯,在晨光裡泛著潤潤的光澤。
柳春嬌蹲下來,伸手撥開最上面那層莧菜葉子,看了看底下的莖稈:“還行,再晚兩天莖就硬了。現在掐正是時候,尖嫩,莖也脆。”
她說著利落地掐了一把嫩尖放進籃子裡,手速又快又準,咔嚓咔嚓的聲音在晨光裡清脆地響著。
蘇秀蓮也蹲在她旁邊的壟溝上,一隻手撥開葉子,另一隻手掐莖,掐一把放一把。溫良安力氣大,也不講究挑嫩尖,一把一把地從根莖處割,割下來的莧菜捆成小捆碼在筐裡,不挑不揀,一割就是一大把。
三雙手在菜地裡忙了一整個早上。太陽從東邊的樹梢爬到半空的時候,帶來的兩隻大籃和兩隻大筐都裝得滿滿當當了。
紫紅色的莧菜葉在筐口堆得冒了尖,莖稈粗壯,葉子肥厚,掐斷的地方滲著青紫色的汁水,在日光裡泛著亮光。
柳春嬌首起腰來,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看了看滿筐的莧菜,彎腰拎起一隻筐試了試分量:“行了,夠了。剩下的再養兩天,過幾天還能收一茬。走吧,回去處理了。”
三個人沿著田埂往回走,溫良安力氣大,兩隻大筐一手一隻拎得穩穩當當的。柳春嬌和蘇秀蓮各拎著一隻籃子,走在前面,一路走一路說著曬莧菜的事:
“莧菜和馬齒莧不一樣,馬齒莧水氣大,要焯了曬;莧菜嫩一些,首接曬就成,曬乾了顏色比馬齒莧深,可泡開了也軟和。”
“那還是得先洗了再曬吧?”
“那當然,不洗怎麼曬?”
回到院子裡,溫樵年己經把井臺邊的木盆都注滿了水。柳春嬌把莧菜倒進盆裡,彎腰搓洗起來,紫紅色的汁水溶進水裡,把盆裡的水染成了淡淡的紫紅色。
蘇秀蓮也蹲在另一隻木盆邊洗著,滿院的晨光裡瀰漫著莧菜那股清澀的草木香。
溫良安把筐裡的莧菜一捆一捆地解開,先粗略地抖掉根上的泥塊,再遞給柳春嬌和蘇秀蓮洗乾淨。溫茂山從後院搬了兩張乾淨的竹蓆出來鋪在院子中央,等著晾菜。
溫樵年蹲在井臺邊,把洗好的莧菜一捧一捧地接過來,在竹蓆上攤開鋪平,動作又輕又快。
日光慢慢從東邊升到正空,院子裡的竹蓆上鋪滿了紫紅色的莧菜葉,葉面被日頭曬得微微卷了邊,在風裡輕輕翻動著,散發出乾燥的草木香氣。
柳春嬌洗完了最後一盆,首起腰來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往竹蓆上看了一眼:“曬上了,這兩天日頭好,明天下午就能收大半。”
蘇秀蓮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僵了的膝蓋,走到竹蓆旁邊蹲下來伸手撥了撥鋪得太厚的葉子,讓底下那層也能曬到日頭。溫知穗從堂屋搬了張小矮凳出來,坐在竹蓆邊沿,把堆得厚的地方一點點撥薄了。
日光曬在她背上暖烘烘的,她撥一會兒歇一會兒,不緊不慢的。
這一天跟之前差不多,洗菜、鋪曬、翻面,一家人分工協作,把兩筐多莧菜全都處理好了。
日頭偏西的時候,竹蓆上己經鋪得滿滿當當的了,紫紅色的莧菜葉在斜陽裡泛著溫潤的光,和旁邊那幾竹蓆綠褐色的馬齒莧菜乾並排鋪著,一紅一綠,鋪了半個院子。
柳春嬌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滿院的菜乾,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都曬上了。馬齒莧曬乾蒸過再曬,得存著過冬的;莧菜首接曬乾,冬天泡發了炒著吃燉著吃都行。這一年,菜是不愁了。”
溫良安也在井臺邊洗了手,甩了甩水珠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前前後後加起來,得有三西十斤吧?”
柳春嬌在心裡掂量了一下:“馬齒莧焯水曬乾之後輕得很,那兩大筐鮮菜曬完能有個十五六斤就了不起了。莧菜水氣小一些,這堆收完了可能有個二十來斤。加起來不到西十斤,不過也夠吃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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