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初九好，初九最好——”老太太在屋裡轉來轉去，手指頭掰了又掰，“我得算算，酒席擺幾桌。華天，你那些當兵的兄弟都要來吧？那個李雲龍班長呢？你說他傷養好了沒有？”
“差不多了。”劉華天說，“昨兒醫院來了電報，那狗日的一聽我要結婚，拄著拐也要往北平趕。田醫生攔都攔不住。”
“真能來？”顧秀蘭眼睛一亮，“那得多備雙筷子，再給他包點喜糖。”
“娘，喜糖少裝點。”
“怎麼？”
“他要的不是喜糖。”
劉晴湊過來。“那他要什麼？”
“酒。”劉華天夾了一筷子菜，“電報後頭還專門添了一句，讓我把好酒藏嚴實了，別叫陳哥先喝光。”
彭總在旁邊笑了一聲，端起自己那盅高粱酒。
“這個李雲龍，傷還沒好利索，酒癮倒先好了。”他哼了一聲，“你告訴他，喜酒有，酒也有。可到了北平，他要敢拄著拐耍酒瘋，我讓警衛員連人帶拐一塊兒抬回醫院。”
“這話我原樣發給他。”
“一個字都不許少。”
滿桌人都笑了。
劉國安端起酒盅，手抖了一下，酒灑出來兩滴。
老頭兒站起來了。
“彭......彭首長。”
“叫老哥。”
劉國安喉嚨裡堵了一下。“我這輩子沒什麼本事，我一個鉗工，把兒子送出去十四年，我以為......”
他沒說完。
顧秀蘭在後頭輕輕碰了他一下。
劉國安把那一盅酒喝了，把空盅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有點抖。
“十一月初九。我記住了。”
彭總也把酒喝了。
“十一月初九。”
李珍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在那隻玉鐲上轉了半圈。劉華天在桌底下伸過手去，握住了。
李珍沒躲，只用指甲在他滿是槍繭的掌心輕輕掐了一下。
窗外天安門方向又炸開一朵禮花，紅光透過窗紙鋪進來，把桌上那封信照亮了一小片。
這頓家宴一直吃到夜裡十點多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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