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秀蘭這陣子走路都帶風。
十月中旬開始，東廂房裡多了兩個笸籮，一個裝棉花，一個裝紅布頭。老太太白天在軋鋼廠食堂幫工，晚上回來就點著煤油燈納鞋底。絮棉被，手裡的針線就沒停過。
劉晴被抓了壯丁，每天下班回來得幫著裁布。鎖邊。她嘴上抱怨，手底下一點沒慢，量尺子的時候還哼著小曲兒。
“娘，這被面兒用大紅的還是暗紅的？”
“大紅！結婚用暗紅像什麼話。”
“那枕套呢？”
“也是大紅。鴛鴦的花樣子我跟隔壁孫嬸借了，明天描上去。”
劉國安坐在門口抽旱菸，被棉絮嗆了兩口，把菸袋鍋在鞋底磕滅了。
“就三間廂房，往哪兒擱新房？”
顧秀蘭頭都沒抬。“東邊那間騰出來，海柱搬後頭去。”
“後頭那間漏雨。”
“讓海柱找人補。”
劉海柱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兩斤豬肉。“誰喊我？”
“你大哥結婚，你那屋得讓出來。”
劉海柱把肉往案板上一擱。“早說了，我搬就是。後頭那間我自己補，不用找人。”
劉國安哼了一聲。“補完還漏，你那手藝——”
“爹，我現在二級鉗工。”
“鉗工補房頂？”
劉海柱撓了撓後腦勺，沒接話。
劉晴在旁邊笑得直抖。
這日子過得熱乎，整個九十五號院都知道劉家老大要辦喜事了。閻埠貴見了顧秀蘭就問需不需要幫忙寫請帖，被老太太一句“到時候再說”給擋了。
十月二十七號，下午。
劉華天從衛戍區回來得早，手裡拎著一網兜蘋果，進院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顧秀蘭正在院裡曬被面，大紅的布從繩子上垂下來，風一吹鼓起來。
“回來了？飯還沒好，先啃個蘋果墊墊。”
“嗯。”劉華天把網兜遞給劉晴，自己拿了一個在衣袖上蹭了兩下，站在門口咬了一口。
“娘，被子絮了幾床了？”
“兩床大的，一床小的墊褥子。還差一床，棉花不夠了，明天讓你弟去供銷社再稱兩斤。”
劉華天看著那大紅被面在風裡晃盪，咬著蘋果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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