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北平，冷得邪乎。
劉華天連著四天沒回九十五號院。
衛戍區抽調骨幹的命令已經下來了，各團營的花名冊堆了半張桌子，他白天盯整訓，晚上審方案，困了就在作戰室的行軍床上眯一會兒。
第五天，周振江把最後一批調令送審完，劉華天才騰出半天空。
“首長，您回去歇歇吧，臉都青了。”小盛把吉普車停在門口。
劉華天沒搭話，上車，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車拐進南鑼鼓巷的時候，他聽見中院方向鬧鬨鬨的，人聲很雜。
小盛也聽見了，腳底下鬆了油門。“首長，院子裡好像在吵什麼。”
“停門口。”
吉普車剛停穩，劉華天沒急著下車。他搖下半截車窗，聽了一耳朵。
中院裡頭，一個聲音正在侃侃而談，中氣十足。
“——我跟你們說實話，美帝那是什麼家底？原子彈！廣島那顆炸彈一扔，十幾萬人沒了。咱們有什麼？小米加步槍，土炮土雷。人家天上飛機排隊來，地上坦克一個師一個師地壓，那火力——”
易中海。
劉華天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沒動。
“——上頭要是真派人過去，那不是送死嘛。我不是說風涼話，我是替大夥兒著想。誰家沒有當兵的孩子？真要打起來，去了還能回來幾個？”
院子裡一陣嗡嗡聲。
“易師傅，您說的......是真的？美國人真有那麼厲害？”
“我能騙你們？報紙上白紙黑字寫著呢。朝鮮那邊已經打成什麼樣了？美軍都快到鴨綠江了。上頭要是不管倒好，就怕硬上——”
“那咱北平安全不？會不會打到這邊來？”
“誰知道呢。慘嘍，慘嘍。”
劉華天把車門推開了。
小盛跟在後頭，快走兩步跟上。
兩人穿過前院的時候，閻埠貴正趴在自家門框後面豎著耳朵聽，看見劉華天進來，脖子一縮，把門關了一半。
中院裡，十來個人圍成一圈。易中海坐在他自家門口的馬紮上，手裡端著搪瓷缸，翹著二郎腿，正說到興頭上。
劉海中站在邊上，手插在棉襖兜裡，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閻解成。賈東旭媳婦秦淮茹。孫嬸家的老頭兒，還有幾個面生的鄰居，都圍在那兒。
賈東旭蹲在牆根底下，嘴裡叼著煙，沒吭聲，但臉上那股子幸災樂禍勁兒藏都藏不住。
“——我就說一句公道話，仗打不打是上頭的事，但咱老百姓得有個數。真要打起來，這北平城裡的糧食夠不夠吃都是問題。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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