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內，這個過程重複了六次。
一軍某團的一個連，一百二十七個人，打到天黑只剩四十三個。連長的左臂被彈片削掉了半截，用繃帶扎住繼續指揮。
但陣地沒丟。
入夜後，107火箭炮的時刻到了。
三十六門炮藏在反斜面的山溝裡，炮口斜指天空。美軍的飛機和重炮根本打不著。
劉華天站在前沿觀察哨，盯著美軍的集結區域。手持步話機。
“方位角035，距離1200.”
“齊射！”
三十六門炮同時開火。十二管定向器噴出一片密集的火光。四百三十二枚火箭彈拖著尾焰，越過山脊，砸向山背後的美軍集結地。
地面被炸得翻了個底朝天。
打完，炮兵立刻轉移陣地。等美軍的反擊炮火砸過來的時候，原先的炮位上只剩幾個空坑。
這一招讓美軍吃了大虧。
雲山一戰，美騎兵第一師被打掉了一個營的建制。這支從未敗過的王牌部隊，第一次在戰場上掉頭後撤。
捷報傳回北京。彭總在軍委作戰室把桌子拍得山響。
“這個坑道打法好！通報全軍推廣！”
可沒有人想到的是，這場仗才剛剛開了個頭。
美軍被打疼了，但沒被打垮。他們的工業機器全速運轉。受損的部隊只要撤下去十天半個月，重新補充人員和裝備，又是一支滿編勁旅。
飛機越來越多。從最初的一天幾十架次，到後來一天幾百架次。凝固汽油彈。高爆彈。子母彈，變著花樣往志願軍陣地上扔。
公路被炸斷，補給線被切斷，後勤物資運不上來。
戰士們的炒麵吃完了，開始啃凍土豆。土豆啃完了，嚼樹皮。
劉華天站在指揮部的坑道里，面前的地圖上插滿了紅藍旗子。
十二月。一月。二月。
三次大規模戰役打下來，先鋒軍傷亡過萬。可敵人的防線依然厚實得讓人窒息。
戰前，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半年就能結束的仗。
半年過去了。
戰鬥沒有停止的跡象。陣地上的槍聲日夜不斷，像是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一九五一年四月，劉華天在前線指揮所裡給李珍寫信。
煤油燈的光照在粗糙的信紙上。他寫完了天氣。寫完了部隊番號調整，擱下筆想了很久，在末尾加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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