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抄圖抄到半夜，最後是被烙餅卷肉救回來的。
孔捷一個人啃了七張，趙剛在旁邊小聲勸他“老孔你注意點，這是人家一家的口糧”，孔捷一邊嚼一邊點頭，手上沒停。顧秀蘭進屋添餅，看見那盤子空了，轉身又去和麵。
劉華天送這四位出巷子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李雲龍拄著拐往吉普車上爬，回頭喊了一句：
“華天！現場會那天老子也來！”
“你去了幹什麼？”
“我看看旅長！”李雲龍一屁股坐進車裡，“再看看你那個小舅子磨的零件。”
“他是我弟弟。”
“一樣一樣。”
車走了。劉華天站在巷口抽完半根菸，把菸頭在鞋底上碾滅。
第二天一早，他沒回衛戍區，直接去了軍工機械研究所。
李珍在三號試驗間裡，穿著白大褂，袖子挽到胳膊肘。桌上擺了七八個小玻璃瓶，瓶裡的液體顏色深淺不一，都貼著標籤。旁邊一個鐵盒子，盒蓋敞著，冒白氣。
“幹什麼呢？”
“別過來。”李珍抬手擋了一下，“冷氣跑了。”
劉華天在門口站住。鐵盒子裡頭是乾冰混著酒精，插著一根溫度計。李珍用鑷子夾起一小片金屬，往其中一個瓶子裡蘸了蘸，再放進鐵盒。
“多少度？”
“零下三十二。”
劉華天進屋，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怎麼想到弄這個？”
“你上次說的。”李珍沒回頭，“你說朝鮮北部十一月就到零下二十，長津江那邊一入冬能到零下三十幾。我算了一下，咱們現在部隊用的槍油，凝固點是零下十五。”
“十五。”劉華天重複了一遍。
“對。到了零下二十，油就成膏了。零下三十，那玩意兒跟豬油一個樣。”李珍把鑷子放下，從鐵盒裡夾出剛才那片金屬，遞到劉華天眼前。
金屬片表面糊著一層白灰的東西，用指甲刮，成塊地掉。
劉華天用拇指抹了一下，抹不開。
“這就是咱們的槍油？”
“三廠供的，標準品。”
劉華天沒說話。他把那片金屬擱回桌上，兩隻手撐在桌沿，腦袋低下去，盯著那層白膏看了好一會兒。
“機匣裡頭也是這個。”
“對。”李珍摘了一隻手套，“槍機復進簧。閉鎖面。抽殼鉤，凡是要動的地方全糊上這麼一層。第一槍打出去，膛壓能把它頂開一點。第二槍就不一定了。要是趴在雪窩子裡等了三個鐘頭再開槍——”
“第一槍就是最後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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