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計劃是十二月底。”
“朝鮮十一月中旬就上凍。”
“我知道。”李珍把桌上那幾個玻璃瓶一個個蓋好，“所以我把底盤的活兒排在白天，這個排在晚上。”
劉華天沒接這句。他繞到桌子那頭，把七個瓶子的標籤逐個看過。一號到七號，每張標籤上都寫著配比，最後一行是凝固點測試結果。
一號：零下十六。
二號：零下十九。
三號：零下二十三。
四號：零下二十五。
五號：零下二十四。
六號：零下二十八。
七號後面空著。
“六號已經二十八了。”
“二十八不夠。”李珍搖頭，“得有餘量。戰場上沒人給你控溫，要壓到零下四十左右才敢往部隊發。”
“差在哪兒？”
“基礎油。”李珍伸手指了指牆角的兩個鐵桶，“咱們現在能拿到的礦物油，輕質餾分不足，黏溫效能太差。我想試試加輕柴油稀釋，但是稀釋多了油膜掛不住，槍管裡掛不上油，一打就磨。這是個蹺蹺板。”
劉華天走到鐵桶跟前，彎腰把桶蓋掀開一條縫，聞了一下。
“航空煤油行不行？”
李珍愣了一下。
“航煤的傾點比柴油低得多。”劉華天把桶蓋蓋回去，“南苑機場存著一批美製航煤，是四九年初接管國民黨空軍倉庫時留下的，大概二百多桶，一直沒動。質量報告我看過，傾點在零下五十以下。”
李珍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麼會看空軍的油料報告？”
“城防要防空。”劉華天拍了拍手上的灰，“防空就得管機場，管機場就得管油。彭總讓我把北平所有存油底冊摸一遍，我摸了。”
李珍看著他，好幾秒沒吭聲。
然後她轉身抓過桌上的鋼筆和紙。
“航煤能弄來多少？”
“你要多少。”
“先要兩桶做試驗。”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走，“如果配比成了，量產階段至少要八十桶。華天，這個不是我能批的。”
“我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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