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零下四十三度這一天，兩個人是在研究所東跨院的一間小屋裡熬的。
屋子原本是倉庫，李珍要了鑰匙，搬了兩張桌子進去。一張擺試驗器材，一張攤圖紙。劉華天靠著西牆那張桌子畫，李珍在東邊那張桌子上算。
爐子在中間燒著，煤塊是劉華天從衛戍區拉來的。
半夜十一點，劉華天把手裡那張圖往李珍那邊推。
“看看這個。”
李珍湊過來。圖上畫的是一卷筒狀的東西，剖面標著三層結構。
“防水油氈？”
“對。”劉華天用鉛筆頭點了點最上頭那層，“坑道里最要命的不是冷，是溼。石頭縫裡滲水，往下滴，落在人身上，棉衣一溼就沒用了。棉花吸了水結冰，穿在身上跟裹一層鐵皮。”
“油氈我知道，屋頂用的。”
“屋頂用的太脆，捲起來就裂，扛不了搬運。”劉華天在第二層上畫了一道，“我想在中間加一層棉紙增強，兩面浸瀝青。得能反覆卷十次不裂，得能在零下三十度不脆。”
李珍拿過圖，看了半分鐘。
“瀝青在低溫下必須摻軟化劑。摻什麼，摻多少，這也要試。”
“對。所以這個我不放研究所，放建材部門。”劉華天從懷裡抽出一張紙，“我列了三家廠，明天一併報上去。”
李珍把圖放回桌上，忽然問：“還有什麼？”
“還有吃的。”
劉華天翻開本子，翻到中間一頁。
“老兵裡頭有個說法，說打起來最餓的不是沒飯吃的時候，是有飯不敢吃的時候。生火冒煙，敵人的觀測機十分鐘就到。”
李珍點頭。
“所以得有不用生火的東西。”劉華天用鉛筆在紙上寫了三行，“炒麵加糖，壓成塊。一斤半頂三天。要求：不用水也能咽，含熱量高，能裝進上衣口袋。”
“炒麵塊乾嚥會噎。”
“所以要摻油和糖，把它壓得實，掰下來能含著化。”劉華天頓了頓，“我在江北打過一次山地追擊，四天沒吃熱的。到第三天，戰士啃幹饃，喉嚨裡幹得咳血。這個東西我想了兩年了。”
李珍把那三行字看了兩遍，抬手抽過自己的本子。
“熱量我算。”
“你能算？”
“我在國外修過食品工程的一門選修課。”李珍已經在紙上列公式，“脂肪一克九千卡，碳水一克四千卡。一個人一天在寒區行軍消耗四千五到五千大卡，你告訴我他能背多重，我給你算配比。”
劉華天看著她的手。手指上有鋼筆磨出來的繭，右手中指第一節側面一塊硬皮。
“十五斤。”
“十五斤全是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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