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天把搪瓷缸往桌沿上放。
“槍油。”他說，“槍油必須有。另外兩樣我盡力。”
“為什麼槍油必須有？”
“因為另外兩樣不行的時候，人是餓著。是溼著。”劉華天抬起眼，“槍油不行的時候，人是死的。”
李珍看著他，沒說話。
她把手伸過來，攤在桌上。
劉華天愣了半秒，把自己的手壓上去。掌心貼掌心，她指頭涼，他掌根上那層槍繭硬得跟砂紙似的。
李珍握緊了一點。
“那你明天上軍委，把話說狠一點。”她的聲音低了一點，“別客氣，別打折。”
“我從來不打折。”
“我知道。”李珍手上又緊了一下，“但你在彭總面前會打折。你總怕給他添麻煩。”
劉華天沒吭聲。
“聽我一句。”李珍看著他，“你要不到航煤，那八十桶油就出不來。出不來，前線一個連裡可能有二十條槍打不響。你替他省的那點為難，是二十個人。”
爐子噼啪響了一聲。
劉華天把她的手翻過來，用拇指在她掌心那塊鋼筆繭上按了按。
“明天早上八點。”他說，“我第一個進他辦公室。”
李珍點頭，把手抽回去，重新抓起筆。
“那我今晚把七號配方的對照資料全部做完。你回衛戍區睡兩個鐘頭，明天要精神點。”
“我不回。”劉華天把椅子往桌邊一拖，坐下，“我在這兒等你的七號資料。你算出來我抄，抄完直接帶走。”
“你在這兒我幹活兒分心。”
“那我出去坐廊子上。”
“外頭零度。”
“零度我能坐一夜。”
李珍瞪了他一眼，把桌上那件白大褂抓起來扔到他臉上。
“坐這兒。別說話。”
劉華天把白大褂拿下來，疊好擱在膝蓋上，往椅背上一靠，閉了眼。
李珍取了一片新的金屬試片，從七號瓶裡蘸油。
鑷子遞到乾冰盒上方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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