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七斤來得快。
草鞋踩著泥地的聲響還沒停穩，人己經鑽進草棚，背上那杆火銃都沒來得及放下。
“軍長，你叫我？”
劉華天把地圖轉過來，鉛筆尖點在盲道入口的位置。
“廖老爺子，我問你一件事。這條路，三十個人，一夜能走完不能？”
廖七斤湊過來看了兩眼，伸手在圖上比劃了一下。
“三十個人……要看體格。腳窩窄的地方，前後得隔開一丈遠，不然上頭踩松的碎石子砸下來，後頭的人接不住。三十個人排成一串，從入口到頂，我走的話三個時辰。你們的兵，沒走過——”
他頓了頓。
“西個時辰，打死了夠。”
劉華天掐了下手指頭。“戌時出發，寅時到頂。來得及。”
廖七斤把火銃從肩上摘下來靠在行軍床邊，蹲到地圖前頭。
“軍長，我有句話。”
“說。”
“那條路我走過兩回，第二回是前年秋天。腳窩沒塌，但有幾段的藤蔓長得跟胳膊粗。你們上去之前，得有人先走一趟，把藤子砍開，腳窩清出來。”
“多長時間？”
“我一個人走，半天。帶把彎刀就夠。”
劉華天盯著他看了兩秒，把菸頭在搪瓷杯沿上按滅。
“行。明天白天你先走一趟，把路清出來。後天夜裡，我帶人上。”
廖七斤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軍長，後天夜裡我在前頭帶路。”
“你六十多了——”
“我閉著眼睛都走得出來！你那些兵沒一個走過這條路，少我不行。”
劉華天沒再推。他認得這種人。當年百色起義他見過，朝鮮戰場也見過——越是不怕死的老人，越攔不住。
“行。你帶路。但有一條，你到了頂上就停，不許往前衝。”
廖七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三顆的黃牙。
“得嘞。”
——
八月十七日，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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