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可悲的王蟲倉中最後一處刻印熄滅時，亞瑟沒有立刻離開。他先等那片黏在石壁上的金色火焰燒盡，確認沒有蟲卵從裂縫裡鑽出，才俯身探了探雁夜的脈搏。
那具被蟲群反覆掏空的身體仍在發冷，脈搏卻終於不再像先前那樣時斷時續。
亞瑟把自己的披風墊在雁夜身下，扶著他離開了蟲倉。
傭人房的窗紙被夜風吹得輕響。亞瑟從舊櫃裡找出還算乾淨的衣物，又端來溫水，讓雁夜先把沾血的外衣換下。
雁夜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將熄未熄的令咒，神情迷茫得厲害。
庭院外卻在這時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那是劍拖過溼透的石板的聲響。雁夜的手猛的僵住，令咒殘留的熱意沿著手背掠過，隨即化成一陣不受控制的刺痛。
“Berserker......”
亞瑟走到門邊，隔著半開的紙門望向外面。斷牆後的黑霧沒有靠近，只沉沉地停在雨幕中。
那股氣息他曾在王之宴會的戰場上感受過，狂亂而鋒利，卻又壓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執拗。
蘭斯洛特顯然察覺到御主的魔力已經衰敗到無法維持契約，卻還沒有散去。
“他不是來找你索取魔力的。”亞瑟回頭對雁夜說道，“他大概只是不知道，現在還可以幹些什麼。”
雁夜抿緊嘴唇，良久才低聲道：“我現在沒有資格命令他做任何事。”
“亞瑟替間桐雁夜把落下來的被角掖好，“有些告別，其實並不是需要你來。”
他說完走進了庭院，的雲層壓在屋簷上方，積水裡浮著燒焦的蟲殼和折斷的枯枝。
亞瑟站在簷下，解開披風的扣環，將體內的魔力一點點放開。淡金色的光順著靈脈安靜延展，越過荒廢的迴廊和爬滿藤蔓的院牆，帶著足夠清晰的訊息而去。
亞瑟收回手，庭院又暗了下去，只剩草葉在風裡輕輕摩擦。
不到一刻鐘，院牆外便傳來一陣聲響。阿爾託莉雅越過斷牆而來，還是熟悉的藍色長裙外覆著銀甲。
她落地後沒有立刻詢問緣由，只先看了一眼亞瑟，又順著他沉靜的目光望向宅邸深處。
“你特意把魔力放得這麼遠，我還以為出了需要我一起來收拾的亂子。”
她走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結果，是為了讓我將Berserker擊敗嗎。”
“答案就在那邊。”
黑霧緩慢地從陰影中漫出。那名黑甲騎士重新走進庭院，手中握著一把被詛咒染成漆黑的長劍。雁夜的令咒只剩下模糊的殘痕，供魔已經斷斷續續，可他看見阿爾託莉雅的瞬間，仍像被某種執念重新拖回人世，抬起劍朝她發出嘶啞的聲音。
“......亞......瑟......”
阿爾託莉雅的眉頭微微皺起。她沒有認出那副黑甲的身份，只從那聲破碎的呼喚中聽見了一個遙遠而熟悉的名字。
黑劍驟然劈落，這一擊快得沒有任何預兆，劍鋒裹著狂亂的黑霧，將庭院裡的雨水連同碎石一併掀起。阿爾託莉雅橫劍格擋，雙刃相撞的轟鳴震得屋簷上的瓦片紛紛滾落，腳下石板也被衝擊壓出蛛網般的裂紋。
黑甲騎士沒有給她調整的機會。第二劍緊隨而至，第三劍從側面斬來，招式之間沒有多餘的停頓，只有一股恨不得把面前之人連同自己一同撕碎的瘋狂。
她避開斬擊，可就在劍鋒迴轉的剎那，黑甲騎士竟徒手抓住了無形聖劍的劍刃。
阿爾託莉雅渾身一震，這把劍被風王結界遮去形體，世上能夠僅憑觸感辨認它的人寥寥無幾。對方的手掌被無形劍鋒割開，黑色的血順著指縫流下，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死死攥住劍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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