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特？”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敢確認自己的判斷。
湖上騎士沒有回答。黑霧再次從鎧甲縫隙裡湧出，將他半張臉遮住，手中的長劍也換成了泛著幽蘭寒光的無毀的湖光。他仰起頭，狂化的嘶吼終於掙脫喉嚨，帶著積壓了數百年的痛苦，在雨夜裡轟然炸響。
“為什麼......王啊！你為什麼不斥責我？為什麼不懲罰我！”
解放全貌的湖光再次壓下，但這次阿爾託莉雅沒有全力反擊。她只是不斷格擋和退讓，劍鋒一次次擦著蘭斯洛特的鎧甲掠過。她的眼前彷彿重疊起兩幅景象：一邊是曾經站在圓桌旁。被她視為最可靠支柱的騎士，另一邊是被狂氣吞沒。用劍向她索取判決的怪物。
“蘭斯洛特！”她擋住迎面斬來的湖光，聲音因衝擊而發顫，“我從未想過要審判你！”
“那就憎恨我！”蘭斯洛特嘶吼著逼近，“不列顛的毀滅不是我的罪嗎？我背叛了您，撕裂了圓桌，讓王國走向末路！既然如此，為什麼您從來不肯責罰我！”
“那不是你一個人的罪！”阿爾託莉雅咬緊牙關，“我身為王，也沒有看見圓桌之下累積的裂痕。可這並不代表你所做的一切能夠被抹去，更不代表你必須靠發瘋來證明自己有罪！”
蘭斯洛特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即更加猛烈地揮劍。阿爾託莉雅被震退數步，風王結界在劍鋒下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亞瑟始終沒有介入，這裡的每一劍都是他們之間遲到了太久的對話。他能做的，只是讓這場告別不被旁人打斷。
屋內雁夜的手背忽然傳來一陣灼痛，他在亞瑟的治療下勉強維持著生命，卻再也無法為Berserker提供力量。
庭院中的黑霧驟然一滯，蘭斯洛特高舉的湖光停在半空，整具身體像被無形鎖鏈拽住。狂化的黑色魔力從鎧甲表面一縷縷脫落，赤紅的眼睛恢復了短暫的清明。他
低頭看向刺入自己胸膛的無形劍鋒，臉上掠過苦澀，卻沒有躲開這一劍。
阿爾託莉雅雙手握劍，聖劍已經貫穿黑甲與胸膛。鮮血沿著看不見的劍身流下，滴落在她的護手甲上。
“蘭斯洛特......”
“多謝您，吾王。”蘭斯洛特的聲音恢復了屬於湖上騎士的沉靜，只是其中仍帶著無法消除的遺憾，“或許，我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向您傳達我的心意。”
他垂眼看著貫穿身體的聖劍，靈體邊緣開始泛起半透明的微光。
“那時，我多麼希望您能夠對我發怒，親自向我索取補償。若您斥責我，向我降下懲罰......或許，我就能得到救贖。”
阿爾託莉雅的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混著雨水落在染血的劍刃上。
“即便如此......我也一定要得到聖盃。”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否則，我連向你償還的資格都沒有。”
蘭斯洛特看了她很久，眼神溫柔得像是回到了卡美洛尚未崩塌的年代。
“事到如今，還要尋找這樣的藉口嗎......”
他輕輕搖頭，唇邊浮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您真是可悲的王。”
話音落下，蘭斯洛特的身體開始分解。黑紫色的鎧甲。無悔的湖光和那張疲憊的面孔一起化作細碎光塵，穿過雨幕，消散在間桐宅空曠的庭院裡。
光塵落盡後，庭院只剩雨水擊打石板的聲音，以及她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阿爾託莉雅望著空無一人的庭院，手指死死扣住劍柄。她感受到有一道人影走到自己身旁停住..
“我還是連一句責備，都沒有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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