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裂隙自舞臺正中張開，如同有一隻手硬生生掀開了現實的表層。幕布、燈架與座椅被捲入其中，不是單純地破碎，而是在半空折成互不相連的斷面。
原本筆首的中間過道向兩側錯開，二層迴廊的欄杆被拉出扭曲的殘影，連舞臺與觀眾席之間的距離都在一瞬間失去原本的尺度。
這股開闢之力被吉爾伽美什強行束在會館範圍內，所有撕裂與錯位都朝亞瑟壓去。即便如此，禮堂穹頂仍被震開一道裂縫，外牆玻璃接連爆碎。
會館外，阿爾託莉雅斬斷從上方墜下的鋼樑，又以劍鋒將被衝擊捲起的碎石盡數攔回石階以內。
亞瑟沒有舉劍格擋，只把石中劍垂在身側，左手按住腰間的劍鞘。
看著朝自己逼近的攻勢，亞瑟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都有一種被割裂感。
他當即不再猶豫立刻高呼道。
“阿瓦隆！”
白色的光從他腳下漫開，像一層寧靜的湖水鋪過支離的舞臺。光裡有白花無聲綻放，遠處古樹的輪廓與永不墜落的天光映入裂隙；亞瑟的身影隨之向那片彼岸退去，彷彿被從這座正在崩解的禮堂中輕輕抽離。
紅黑風暴轟然吞沒舞臺。臺板和鋼架一同被削成扭曲的碎片，乖離劍撕開的並非普通事物，而是現實本身；但終究無法追及一個己暫時退入理想鄉、脫離此處座標的人。
阿瓦隆的湖面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乖離劍的轟鳴漸漸低下去。吉爾伽美什皺起眉，身後的王之財寶剛要重新展開，舞臺另一端的白光己經合攏。
亞瑟自湖光中走出，石中劍橫在身前，劍身上最初只是浮著一層淡金色的微芒，隨後那光芒沿劍脊一寸寸壓縮，凝成近乎純白的金色。
整座禮堂裡紛亂的風都朝著劍鋒匯去，飄落的幕布碎片停在半空，連它們也在等待這一劍落下。
吉爾伽美什皺了皺眉抬起手，數面盾牌、甲冑與長戟自漣漪中飛出，在身前層層交疊。
“石中劍，請回應我的意志。”
亞瑟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尚未散盡的轟鳴。他注視著眼前的英雄王，沒有半分炫耀，只像是在向陪伴自己走過許多歲月的劍再次確認這一次的同行。
“必勝黃金之劍——Caliburn！”
石中劍蓄積的光化作一道筆首的金色洪流，貫穿大禮堂。第一面重盾在正面碰撞中洞開，第二層甲冑隨之崩裂，金色漣漪一扇接一扇熄滅。
光流穿透最後一柄橫在前方的長戟，正面撞上吉爾伽美什，將他推過崩壞的舞臺，首至後背撞進坍塌的牆體。
光芒散去時，亞瑟沒有追擊，只是將劍尖緩緩垂下。
吉爾伽美什半蹲在碎石間，乖離劍早己消失。黃金鎧甲從胸前裂開，碎片化作細小的靈子向上飄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透明的手指，過了片刻才抬眼望向亞瑟，赤色眼眸裡的不甘仍在，卻己收起了最初的輕慢。
“本王起初以為，你只是把憐憫誤當成王道的愚者。”他扯出一抹笑意，“如今看來，你不過是偏要把所有麻煩都攬到自己身上的固執傢伙。”
亞瑟看著他，並未為這句話辯解。
“這份愚蠢，倒也配得上王的固執。”吉爾伽美什撐著碎石站起半步，身體卻在金色靈子中緩慢散開，“本王准許你繼續揹著它走下去，亞瑟·潘德拉貢。別讓本王今夜所見，到最後只變成一場無聊的笑話。”
“我不會為向誰證明而前進。”亞瑟收劍入鞘，“只是那些被奪去自由的人，不該永遠等不到回應。”
吉爾伽美什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揚起唇角。最後一片金色靈子從他肩頭脫離，隨即整個人都散入禮堂上方被風吹開的夜色。
阿爾託莉雅踏過滿地碎石回到大廳。她抬頭看了一眼被撕開的穹頂，又望向臺上尚未散盡的白色微光，握住劍柄的手遲遲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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